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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見星震驚抬頭:“什么?”
“你覺得如何?”皇帝問她。
她自然覺得撥亂反正,理所應當,但是——
展見星滿懷疑慮又有點遲疑地道:“臣觀太子殿下似乎——并不愿意。”
她說出這句話時很替錢淑蘭嘆息,至親母子被命運擺布到這個田地,實在是無可奈何之極。
皇帝默然了,片刻后道:“你不馬上贊同,而是去想及大郎的意愿嗎?”
“臣不得不想,因為稚子無辜。”
皇帝眼神一縮,他沒開口,可是“稚子無辜”四個字,在他心頭翻來覆去滾了足有三四遍,滾出熱燙的酸軟,以及英雄遲暮般的無力來。
他當年一子落錯,以為無傷大體,誰知效力在多年后出來,這盤棋越下越死,以他天子之尊,竟也找不到破局之法。
如今更糟糕的是,他想乘著自己年富力壯時,將一切撥回正軌,但朱英榕卻不愿意。
朱英榕心里原來對汪皇后存了疑惑,還來當面質問過他,但汪皇后一“病倒”,朱英榕大為愧怕,什么也不追究了,他再試探著想將他交由錢嬪撫養,朱英榕堅決不肯。
而他能怎么辦呢,將一切真相道破,告訴他,他的養母試圖毒害他的生母,失誤令他的父親險些殞命,把他已經錯亂的小小世界撕到粉碎——他有什么錯,要承受這一切啊。
“依你之見,不該是認的好嗎?”皇帝壓下了心中翻滾的諸般情緒,喜怒不明地說了一句。
展見星搖頭:“臣與錢嬪娘娘的父親有師生情分,因此為錢嬪娘娘說過話,愿見錢嬪娘娘早日圓得心中所憾,但太子不是尋常人子,事涉國本,臣意哪有什么要緊,國本,才為重。”
皇帝聽出來了:“你的意思是,大郎想認便認,不愿認,不要勉強他?”
展見星想一想,承認了:“皇上一定要問臣,臣就是這個意思。”
這是個極單純的想法,皇帝若有所思——但是他沒有想到。
他想來想去,想的仍是要替朱英榕做主,就像當年,他把朱英榕從他的生母身邊抱離一樣。
而他現在已經不是嬰兒了。
“朕明白了。”皇帝這一回沉默得有點久,好一會后,才擺了下手。
展見星終于得以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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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見星以為她這次又冒犯了皇帝一兩句,還被迫得知了更多一點的宮禁之事,別說升官發財了,恐怕江西都呆不住,得被丟到云貴之類的地方去,誰知她出宮以后,到吏部考功司里被堂官當面考核了一番,聽命回去等消息,等到九月初,新的任命下來了。
品級沒變,仍是七品。
職位變了,戶部都給事中。
看前綴就知道了,帶上了六部名號的,十之八/九是京官。
并且,這不是平調,外官轉京官,自動升一級,給事中又是典型的職卑而權大,與御史的性質仿佛,看誰不順眼都能上去噴兩句,噴完算完,不用負責。
哪怕是告身到了手里,展見星一時都未敢相信。
楚祭酒很高興,專門叫她到家里吃了頓飯,替她慶祝,又指點她租住房屋等事宜。
之前她沒打算在京常呆,一直是借住在江西會館里,這一下正式安頓,就不能不操持起來了。
飯畢回家,北邊氣候不同,九月的晚風吹在身上已經能覺出寒意,她慢慢走著,心中漸泛上了說不清的滋味。
起初自然是高興的,這全然是她意料之外的升遷,欣喜之意便也翻了倍,她竭力也令自己沉浸在這種喜悅里,甚至還陪楚祭酒喝了兩杯酒,但等到離開楚家以后,那一種悵然若失在酒意的催生下,控制不住地彌漫了她整顆心房。
江西這時候的風,應該還只是微涼吧。
她仰了仰頭,又想,江西天際的那彎新月,倒是和這里一樣。
第120章
江西, 撫州。
“王爺,京城來報,皇上、皇后娘娘病了!”
朱議靈原本正在書房里看一幅輿圖, 聞言驀然抬頭:“皇上什么病?”
“腹疾,已經好了——”
“那你說個屁!”朱議靈翻著白眼擲了筆, “人吃五谷雜糧, 他是皇帝也有個頭疼腦熱的時候, 本王叫你想辦法跟汪家搭上線, 你耗了這么久, 就搭這么句廢話來?”
王魯忙道:“但是皇后娘娘還沒有好,兩人先后病倒,皇上已經正常上朝理事,皇后卻一直抱病,不曾見過一個外人, 皇后的母親想入宮探望,都被皇上回絕了,以皇上向來對皇后的厚愛, 有些不合道理。汪家內部因此驚慌起來。”
“那是怪了點。”朱議靈終于點了頭,“當今算半個情種了,皇后都廢過一遭, 這么多年過去,難不成那股熱乎勁兒終于下去了?”
王魯不由分神, 奇道:“半個?莫不成還有整個兒的。”
“當然有了。”朱議靈嗤笑出來,“隔壁那個不就是?”
“王爺是說崇仁郡王——”王魯忍不住也笑起來, “他倒真是,把皇上的選妃旨意都拒了,如今展縣令高升走了,他單撇在這里,還是沒成親的意思,也不知到底怎么想的——真這么舍不下,怎不早做打算。”
朱議靈搖頭:“怎么打算?他往朝廷命官頭上動心思,有這結果就是早晚的事。”
他著緊在京城動向上,不欲多說那些閑話,把話題轉回去問:“還有什么別的沒有?”
王魯忙道:“有。在下剛才還沒說完,皇后娘娘抱病不出,生育了二皇子的錢嬪卻升了妃位,聽汪家人私下議論,皇上一度有意把太子交由錢妃養育,幸而因太子不愿,未能成功,不然,汪家更不知該如何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