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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收到消息,朱成鈞真是被抬回來的,一幫子衙役和一幫儀衛混在一起,累成死狗般進了城,當時就引了不少人注目,崇仁很快就傳開了,都知道朱成鈞在城外遇刺,要不是縣尊大老爺及時領人去救,恐怕這個才來不到一年的小郡王就回不來了。
王魯反應也不慢,片刻后就驚訝地道:“真有此事嗎?我在外面似乎聽見人說,只以為是誤傳,想著崇仁郡王與我們王爺是同宗至親,還是該來稟報王爺一聲,才過來了,但這話還沒來得及說。我們王爺目前一無所知,怎么——這真是——”
他一副驚訝已極的樣子去看朱議靈,朱議靈得到這番提示,也大概明白過來,刺殺這事是真的有,并且還幾乎成功了。
他并不覺得高興,眼前只是一黑——
終日打雁,這回被雁啄了眼了!
秋果催他:“王爺,您這里要沒什么說的,我就回去稟爺上書求皇上做主了。本就是我們爺心軟,想著也許萬一里頭有什么誤會,才吩咐我來走一趟,討您句話。”
秋果比朱成鈞差點,但也不傻,覷著這主仆倆的反應,漸漸回過味來了,真是他們主導了這場刺殺,主仆倆不該是這個反應,雖然裝,裝的也不是那個方向。
他話里就漏出點縫來,朱議靈不及細想,連忙跟上:“九郎真是個聰明孩子,沒枉了我從前疼他!這豈止是誤會,根本是有人純心污蔑本王,我們叔侄倆向來和和氣氣的,怎會鬧出這種事來,一定是有人在搞鬼,妄想拉本王當替罪羊!”
秋果懷疑地瞅著他:“真的嗎?王爺,您不知道,我看著我們爺那么樣回來,真是,心都碎了——”
他揉著眼睛,喪眉搭眼的,肩膀也垂著,一副痛心得不得了的樣子。
這倒不是裝的,大半是出于真情。
朱議靈自然挑不出什么來,低頭把手里的箭看了又看——是真是假,他最有數不過,看了一會,就看出個不對來,馬上叫王魯:“你去,把我們庫里的箭拿一支過來。”
王魯連忙去了。
很快拿了回來,朱議靈把兩支箭一起擺到桌上,叫秋果來看:“你看這字,乍一看差不多,其實差得遠了,這個‘臨’字,還有‘郡’以及‘司’字,每一筆的轉折處都不一樣,比我們府上的要闊一點,你看是不是?”
朱成鈞是那個文化水平,秋果只有更差,刻出來的九個字他一個都不認得,茫然地盯了一回,朱議靈著急,親自伸手把每個轉折處指點了叫他看,秋果眼神還是好使的,看了一回,心下就有點發慌了——真不一樣,他找府里一個信得過的書辦刻的,但他不識字,就難以挨個分辨這么細小的差別,那書辦也不是故意的,每個人寫字必然會有自己的一點習慣,他的習慣不自覺就帶了出來。
早知還是該先打聽一下,想法弄到臨川郡王府的徽記,照著細仿才是。秋果心下后悔,面上撐著,道:“好像——這,我也不知是不是——”
“真不是!”王魯肯定地道,“小公公,退一萬步說,我們王爺真有這個心思,那得有多傻,用刻有自己王府徽記的箭去刺殺崇仁郡王?這肯定是有人蓄意陷害。”
秋果聽到這句反應過來了——不錯,這嫌疑從一開始就不太能成立,就是有人陷害,誰陷害的暫且不論,這箭必然是想陷害的人“造”的,所以他家爺才說用不著管一樣不一樣!
他整個人淡定下來了,和王魯理論:“你說得似乎也有道理,但王爺,王先生,我們王爺只知道,就是遭到了持有這種箭支的人的刺殺,我們王爺念著親情,暫時還沒有上報,但展縣令那里職責所在,不得不具本上奏,朝廷詰問恐怕是早晚的事,我們王爺在病榻上,實在也很想知道真相。”
這就是問朱議靈要交待了,這事要真和朱議靈毫無干系,他根本不必搭理,也上書喊冤就是了,但——
朱議靈的眼神閃了一下:“叫九郎放心,這個人膽大包天,敢在江西地界上行刺郡王,還妄想嫁禍本王,本王絕不會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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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秋果坐著車一路顛簸著回來了。
他進朱成鈞的屋子是不必敲門通傳的,進來就抱怨:“爺,你連我也瞞著,不把話說清楚,可嚇死我了,差點露餡——!”
他一下像被掐住脖子,瞬間止住了聲音。
內室,昏黃柔和的燈光下,他那個據說足足要在病榻上“臥”上半個月的爺龍精虎猛地背對著他,雙手撐在床上,腰背線條流暢有力,正把一個人按在身子底下。
秋果看不見那個人的臉,但他認得出那身青色的官服。
天也——
……遇一回刺,他家爺好像出息了?
秋果同手同腳地倒退出去,甩下簾子,恍惚地想。
第106章
……
秋果的進來又退出, 對朱成鈞沒造成任何影響,他頭都沒回,繼續把身子底下的人困著, 并向她發出質問:“你這就要走?”
展見星無法這么淡定,她忽然被拉上榻掀翻, 摔懵了, 才沒反應過來, 驚醒之后, 面紅耳赤手忙腳亂地掙扎開了:“什么走不走, 你讓我起來再說話!”
這種由下而上的視角令她心理上產生極大壓迫感,她慌得連朱成鈞的腳傷都顧不上了,何況外面還有個秋果——這像什么樣子!
“我不。”朱成鈞騰出一只手來把她肩膀一按,就輕輕松松把她壓了回去,然后他繼續說他的, “起來你就走了,你就這么跟我說話。”
他連日臥床,既不出門, 衣衫也不必齊整,穿身玄青襯道袍,衣帶松垮垮打了個結, 再里面連件中衣都沒有,胸膛半掩半露, 白晃晃一片,展見星氣急了剛想瞪著他理論, 不留神一眼瞥見,饒是連忙扭頭,一下也被耀得眼睛生疼。
她頭更疼:“這怎么說話,九爺,你看看你,你——成何體統!”
朱成鈞低頭看了看,他知道展見星是個姑娘以后,倒也有點自覺,把自己衣襟攏了攏,嘴上不以為然:“是你看我,又不是我看你,吃虧也是我吃虧。”
正常情況下展見星都不一定辯得過他,何況是這種時候,她連生氣的力氣都沒了,只能堅持但是徒勞無功地把一張冷臉擺出來:“你讓開。”
朱成鈞不大想,他也沒從這個角度看過展見星,她被他壓制得只能仰躺在散亂的絲被上,眉頭緊蹙,嘴唇抿著,滿面隱忍無奈,紅暈從臉頰一路蔓延至脖頸,三分荏弱外,足有七分動人。
他光是看著,喉間就不由滾動了一下,覺得自己渴得厲害。
氣氛越來越不對,盡管展見星說不出不對在哪里,她也知道這樣下去不行,在心里定了定神,把臉又冷上兩分,不再管他什么模樣,轉回來就要翻臉,但上方忽然一亮——卻是朱成鈞搶先她一步翻身而起,屈起腿坐到床尾處去叫人:“秋果!”
秋果本沒走遠,正在簾外豎著耳朵浮想聯翩,聽見傳喚,小心又好奇地掀簾探進一個頭來:“爺?”
“倒茶。”
“哦哦。”
他連忙答應著進去,到桌邊摸了一下茶壺:“涼了——”
朱成鈞打斷他:“就要涼的。”
夏日里喝涼的也不妨事,秋果便倒了遞過去,朱成鈞仰脖一氣喝了,又叫他去倒,連喝了兩杯,才把屈起的腿放下了,另換了個舒適點的坐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