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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剛過完沒多久，王魯就上門來了——準(zhǔn)確地說，是上工地來了。

朱成鈞對什么都沒顯出特別的興趣，但又對什么都有點興趣，李海全主持工事安排役夫們給他蓋房子，他也樂意來看一看，跟李海全商量，這里要個水池，那里蓋個涼亭什么的。

王魯從縣衙問到城西，又問了好幾個民役，才終于從工地西北方把他找著了，忙上前行禮：“郡王爺安好，在下奉我們王爺?shù)拿瑏斫o郡王請安。”

朱成鈞的目光從李海全手里的圖紙收回來，扭臉看看他：“起來吧，找我有事？”

他這么直接，王魯愣了一下，順勢也就決定不藏著掖著了，躬身道：“是，請郡王爺進(jìn)一步說話。”

他倒不是刻意想背著人，而是工地上其實很吵，也不干凈，他都納悶朱成鈞一個郡王，居然親自在塵土里走來走去，就算不放心或是想逾制多蓋幾間房，把匠官叫來威脅一通就是了。

朱成鈞跟他往外走了七八丈遠(yuǎn)，周圍才安靜下來。

王魯開門見山地道：“郡王爺，有件事不知您知不知道，撫州又要有一位郡王降臨了，這位王爺，與您很有些淵源。”

朱成鈞點了下頭：“知道，是我二叔。”

他這么痛快，王魯又愣了一下——他接到的任務(wù)是來套話，朱議靈的原話是這么說的：“本王這個堂侄兒，口口聲聲不懂戲，原來本人就會演戲得很！不過他和榮康郡王是一家子，還是得去探一探。你去了，若他和你繞彎子，你問不出什么來也不要緊，只管把他說的每個字都記下來，回來報與本王。”

“郡王爺?shù)南⒈任覀兺鯛旍`通多了，我們王爺才聽說，您知道，他是個好熱鬧的人，聽見了這事又好奇，”王魯回過神，試探著道，“才打發(fā)在下問一問來了。”

朱成鈞道：“要問我什么？我和二叔關(guān)系不好，恐怕告訴不了你們什么。”

他說是告訴不了，但“關(guān)系不好”四個字本身已是個重要訊息，王魯忙要記下，轉(zhuǎn)念一想，當(dāng)初朱成鈞也說和展見星合不來，結(jié)果怎么樣，他都看見了。

這一來，王魯就不敢信了，但以他的身份，覺得不對也不能拆穿，只能驚訝地笑道：“——當(dāng)真嗎？在下瞧郡王爺這樣平易近人，再不是會和長輩鬧家務(wù)的性子。”

朱成鈞道：“我沒鬧，是二叔覺得我害了七哥。”

王魯?shù)难劬Χ溉槐牬螅暤溃骸笆裁矗烤拐嬗小?

朱成鈞揚(yáng)眉看他。

他雖然一語未發(fā)，但那種“等他交待”的意味很明確，王魯知道自己失了言，只好笑道：“不瞞郡王爺，我們王爺閑著沒事，聽說了這個消息以后，去打聽了一二，原來榮康郡王之前上書過好幾次了，說是甘肅苦寒，風(fēng)沙又大，他膝下有位七公子，身體十分不好，挨不得那里的氣候，所以一直在請求皇上，換個封地。”

皇帝從前都沒有搭理，這點小事也就沒人知道，如今榮康郡王鍥而不舍，終于要鬧成了，這點過往才被有心人翻了出來。

王魯在聽到朱成鈞的話以后會脫口“真有”，是因為他們一致以為朱成鈳只是榮康郡王尋的借口，宗藩為了得個好封地，什么干不出來，往兒子頭上扣口鍋又算得了什么。

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王魯著意問道：“在下相信郡王爺當(dāng)然不會做出手足相殘的事，不過，不知這位七公子的身子骨究竟是哪里不好？以榮康郡王之尊位，也請不到好名醫(yī)調(diào)治嗎？”

朱成鈞從他那里知道了朱遜爍會來的情由，倒也愿意透露一點消息給他，回憶了一下，就道：“哦，他不行。”

王魯：“……？”

他表情攤成一片茫然。

朱成鈞掃他一眼：“聽不懂？你不是男人嗎？”

“在下是、是，”王魯結(jié)巴道，“在下只是沒想到——”

沒想到朱成鈳居然是這個毛病，朱成鈞又毫不為堂兄遮掩地說了出來。他心情十分復(fù)雜，而更叫他瞠目的還在后面。

朱成鈞道：“你來一趟，總得帶兩句話回去，我再告訴你，我二叔也不太行，幾年前就靠吃藥了，不過現(xiàn)在藥還管不管用，我就不知道了。”

王魯把眼睛瞪得更大了：“……”

“我沒騙你，等他們來，你打聽打聽就知道了。”

“哦，哦，多謝郡王爺。”王魯暈乎乎地，和朱成鈞再聊兩句，又被套了兩句話去，透露說，“榮康郡王要來的事已經(jīng)定了，就封在東鄉(xiāng)縣。東鄉(xiāng)也沒做過封地，王府也要現(xiàn)建，縣衙里為此都忙亂起來，對了，聽說等您這里完了工，就正好把匠官調(diào)過去呢。”

東鄉(xiāng)縣就在臨川上面，不但正好與崇仁將臨川夾在當(dāng)中，還更挨近南昌府。

南昌，就是寧王的封地。

這個地點選得令朱成鈞勾了嘴角，他道：“嗯，我知道了。”

“……”王魯說完卻陷入了后悔中，這不是什么秘密，他說了也沒事，但他本是來套話的人，結(jié)果自己說了這么多，總覺得好像吃了虧。

好在他也不算沒收獲。王魯一邊安慰自己，一邊告辭走了。他生平?jīng)]和朱成鈞這樣的王爺打過交道，恐怕再耽誤一會，還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

因為走時都犯暈，他居然把一件重要的事情給交待漏了。

朱成鈞把前因后果都打聽到了，則滿意地往縣衙走。

年后開印，展見星又很忙了，他沒個理由也不好一天到晚往縣衙逛的。

這次就比較理直氣壯，展見星可能難得正閑了一下，也很快就在二堂見了他。

“展見星，我知道了，是二叔自己一直想換封地，皇上這回正好要用人，就把他用上了——你這么看著我做什么？”

展見星慣常笑容就少，朱成鈞先沒留神，一句話說了大半，才發(fā)現(xiàn)她不但沒笑，臉還是板著的。

“去把兩位小公子請來。”

堂外的門子捂著嘴，答應(yīng)一聲去了。

朱成鈞心下覺得奇異，不知奇在何處，又生出一種說不出的不妙的預(yù)感，過片刻，兩個著絳衣的少年過來了。

少年都是十三四歲的年紀(jì)，皮膚白嫩，顏色嬌美如同好女。

來到堂前，見了朱成鈞，一齊拜倒，身段與聲音一般柔婉：“小人見過郡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