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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嘴巴咧那么大。”
“好吧,我笑了。”朱成鈞承認。
“有什么好笑的,你這么大人了,還打你,他真是,真是——”
朱成鈞替她說:“真是混賬。”
他說歸說,嘴巴的弧度一點都沒有減少,陽光燦爛的,好像挨打不但不丟人,還是什么很光榮的事一樣,展見星終于沒脾氣了:“——不知道你還樂什么。”
朱成鈞也不解釋,重新拉起她的手臂在秋陽下晃悠著往前走,他沒有說,但是心里認真覺得:再叫朱成锠打一下,也是值的。
第59章
后路被斷, 朱成锠無可奈何,不得不捏著鼻子把漢王給舉報了,雖不情愿, 他未嘗沒有一點皇帝也許看在他“忠”的份上把王位賜還他的指望,命令信使日夜兼程地出發以后, 他就在府里翹首以盼著。
盼來盼去, 盼到了皇帝嘉獎寧王的消息。
這位寧王的來頭不比漢王小, 乃是成祖輩兄弟, 手里本握有八萬甲兵, 六千戰車,本人也善謀略,被分封在邊鎮大寧。昔日成祖起兵,兵力不足,就看上了這位兄弟的家當, 騙開大寧城門,策反寧王諸護衛,挾裹得寧王不得不一道舉了反旗。共患難時, 成祖許諾“共天下”,待到真得了天下,諾言就成了空, 不但不客氣地收編了寧王的護衛,連大寧都不許他回去了, 另給他封到了南昌。
寧王有謀略,勇武上就差些, 爪牙都叫拔光了,更灰心喪氣了,從此就在南昌寄情山水起來。他命倒是很長,成祖沒了,代王也沒了,他還好好活著,不惹事,也不怎么擾民,于諸藩之中,名聲算是不錯的了。
朱成锠此刻恨不得破口大罵這位沒出息的堂叔祖:“真是爛泥扶不上墻,活該在南昌裝孫子!”
漢王連沒什么勢力的朱成锠這里都沒放過,本著沒魚蝦也好的心態派了使者來,對于有造反經驗又與成祖有宿怨的寧王當然更沒放過,一樣派了說客,不想寧王上過一回“共天下”的當,可比朱成锠干脆多了,反手就送了漢王一波舉報。
南昌比大同距京城遠多了,但寧王的上書倒比朱成锠還快地抵達了皇帝案頭,龍顏一見甚悅,下旨褒獎了寧王,又答應了他賜田的請求。
至于朱成锠這里,楚翰林看在朱成鈞的面上,筆下倒是留了情,沒寫他私藏使者已有半個來月的事,但皇帝不知早打哪兒知道了,于是朱成锠王位沒等來,等來了一頓敲打。
皇帝圣旨寫得明白——看在他“懸崖勒馬”的份上,命他“好自為之,以觀后效”。
這一觀又得觀到什么時候去?
朱成锠偷雞不成蝕把米,氣得大醉了好幾場,醉了以后就大罵寧王。
罵得連本來狀況外的許異都知道了,閑暇時好奇問道:“寧王是誰?他得罪大爺了?”
展見星簡單跟他解釋了一下,許異看上去半懂半不懂地點頭:“哦,他把大爺的頭功搶去了。大爺也有點慘,老是得不著王位。”
這種一步之遙卻遲遲邁不上去的感覺能把人逼瘋,朱成锠只是買個醉,還算是克制了。
朱成鈞卻也不怎么高興,私下和展見星道:“你說他是不是心虛?一點都沒解釋皇伯父的事。只說什么既然知道是無稽之談,又何必提起。”
這是他費功夫打聽出來的圣旨原話,用的是斥責的口氣,相當于什么都沒說。
展見星安撫他:“這怪大爺,他藏了漢王使者這么久,皇上不罰他就不錯了,不理他也正常。不過漢王傳得河南官場都知道了,大爺又在上書里說了,皇上不可能愿意背負這種污名,再等等,總會有說法的。”
再一等,就等到了漢王起兵。
雖然到處被舉報,拉攏不停失敗,但箭已在弦上,漢王既是等不及,這反,也是不得不造了。
反旗一舉,天下皆驚——好吧,其實不怎么驚,漢王之心,離路人皆知也差不了多少。
徐氏一介婦人還是嚇得不輕,再也不提要走的話了,大同墻高濠深,守衛森嚴,比別處城池牢固多了,兵荒馬亂時,去哪兒也不如留在大同,何況漢王就算打,也是沖著京城那一路去,大同已在關外,等閑不會受內陸戰火波及。
展見星得以繼續學業,她和許異跑去縣學錄了名,然后由楚翰林親自出面,向袁知縣討了情,讓他們仍舊在代王府讀書,袁知縣這點面子如何會不給楚翰林,一口就答應了,如此展見星和許異只需按時前往縣學參加每年的歲考即可。
這樁事辦完以后,楚翰林授課之余,就全神關注起戰事來。
很快,得到了皇帝決意親征的消息。
大同這里知道得算是最早的,因為皇帝下旨從大同也撥一支守軍過去,會同京師三大營一起征討漢王。
百姓們很震動,紛紛上街傳說:“皇上要親征了!”
其實以百姓所知傳不出個究竟,但就感覺很厲害的樣子,必須得說一說。
楚翰林意外之余,又覺情理之中,拿到了皇帝明發天下征討漢王的檄文,向學生們宣讀完畢后,夸贊道:“皇上有成祖風范。”
皇帝有誰的風范朱成鈞不管,他只在意其中一件事——臣子和親戚都在傳他弒父疑云的事,皇帝不能再予回避,檄文之中,終于對漢王潑來的臟水給了回應,聲明他當日返京,是受先帝庇佑,心有感應,才及時繞了小道,避過漢王刺殺,而雖然漢王早有大逆之舉,若能迷途知返,圣心仁德,仍愿與他一條生路。
朱成鈞面無表情:“他在逗我嗎?”
什么“心有感應”,簡直神棍說辭。
展見星道:“也不能為錯,漢王自先帝時就窺視大統,先帝忽然駕崩,皇上謹慎,提前繞了路是有先見而已。如今漢王污蔑皇上,皇上抬出先帝來,正是要壓寧王一頭。”
漢王說皇帝暗害先帝,皇帝偏說是得了先帝示警才逃過漢王刺殺,這是硬碰硬的拆招,真不真另說,民間極愛好這種“天命授之”的傳聞,很容易流傳出去。
朱成鈞瞥她:“你又替他說話。”
展見星中肯地回道:“九爺,是你對皇上有偏見。我覺得皇上很好,又聰明,又果敢,不為漢王威名壓制,敢于御駕親征,你聽聽外面百姓們的議論,大家本來害怕,現在都安穩下來了。”
“這不是真話。”朱成鈞卻道,他對于自己認準的事有一種驚人的固執,但他總算也道,“先放著吧,他也許沒害皇伯父,但里面肯定有點別的事。”
輪到展見星好奇了:“什么事?”
“這我不知道,但我早說了,漢王不至于犯這種疏失。反正他不老實。”
“——九爺,這是什么道理?”
朱成鈞居然真說得出來:“一個人又聰明,又果敢,怎么會又老實?”
展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