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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異嘿嘿笑兩聲,倒也罷了,沒窮追猛打,難對付的是另一個。
展見星跟他對視片刻,面無表情道:“我這樣不好,我懂了,我錯了,行了嗎九爺?”
朱成鈞嘴角一勾,眼底的幽意才轉成了滿意:“你知錯就好。”
……她錯在哪里哦。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霸王票和營養液,我怕列名單影響閱讀體驗,就不列啦(*≧3)(e≦*)
第47章
秋果那邊的差事辦得很順, 姚進忠保住了自己的小命,對于還田一個愣都沒打,立刻照辦了, 孫家本來在自己的田頭蓋有三間屋,已經被別的佃戶占了, 姚進忠親自去把佃戶遷走, 騰出屋舍還給了孫家。
田地里現種著青苗, 省了買種錢, 這一年的農時又沒有耽誤, 日子很快就能過起來,百姓的所求其實很少,孫氏就忘記了過去的苦痛,高高興興地領著兒子媳婦重新把家安了下來。
少年們回到府里,如常上起課來, 日子看似恢復了平靜,然而不過過了三天,就被打破了。
大同知縣李蔚之自殺了。
消息傳出來, 朱成锠都呆住了:“什么?”
他不相信,馬上遣人去打聽。
很快下人反饋回來:是真的。
他遺下的妻兒在后衙大聲號哭,引來了六房司吏去看, 李蔚之系在書房上吊自殺,司吏們七手八腳把他從房梁上解下來的時候, 人都冷硬了。
朱成锠又呆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怒道:“他老婆兒子是死人嗎?人都涼了才知道?!”
下人回道:“據說是李知縣以心情不好為由,獨居書房,結果半夜里懸了梁。他留下一封絕筆書信,說是悔恨自己作為,無顏再活下去,所以一死以謝大同百姓,他請求朝廷,看在他已償命的份上,容他的妻兒一條生路。”
朱成锠聽了,毫無憐憫,只是惱怒:“償什么命?他犯那點事,頂多流放罷了,這般經不住事,學人家做什么貪官!如今倒好像我逼死他的了。”
代王府已倒過兩次霉,朱成锠這點嗅覺是有的,他馬上意識到了不妙。
藩王與地方官,前者以多年的不懈努力成功將自己的名聲敗完,不獨代王府,齊王漢王等皆各有劣跡,李蔚之固然貪贓枉法,但大同府縣同城,他受羅知府掣肘之處頗多,所犯的事兒數落起來嚇人,其實最終著落到金額上并不巨大。至于為糧稅逼死人那些,總不是他親自下鄉逼的,底下差役們做的事,他其實有可以分辯的地方。
如今,他罪不至死而死了,朱成锠就麻煩了。
本來名聲就差,又添一樁惡事。
天底下的王爺不過幾十,文官可成千上萬,嘴上不好說,心里怎能沒點兔死狐悲?
一張張嘴呱噪起來,他快到手里的王爵眼瞅著又遠了。
朱成锠心神不寧,越想越煩,足想了一刻鐘時間,才從千頭萬緒里拎出一根線來,吩咐人:“去把小九給我叫來。”
朱成鈞等閑沒空出府,還不知發生了什么事,木木地來了。
朱成锠迫不及待地問他:“之前你鬧著還的田地,還了沒有?”
朱成鈞道:“還了。”
朱成锠一口氣松下來:“還了就好。”
那情況還不算太壞,李蔚之跟他對上,為的是侵占民田案,李蔚之是為民出頭,他散播李蔚之的黑材料卻是打擊報復,無論東西真不真,從出發點就矮李蔚之一頭。
李蔚之現在又死了,活人對死人無論如何總要寬容些,到時傳來傳去,說不準能把李蔚之洗白了,獨他一個牢牢把“逼死朝廷命官”的帽子扣住。
不過,既在李蔚之死之前就已經把地還了,那這惡霸名聲總還能削減幾分。
朱成鈞問他:“大哥,出什么事了?”
朱成锠也要囑咐他兩句,就告訴了他:“李蔚之死了,自盡而亡。你這幾天不要出去亂跑了,安生在府里呆著,別叫人再抓著什么把柄,我這里夠亂了。”
朱成鈞也沒想到有此事,怔了怔:“我知道了。”
他轉身出去,回到紀善所里,楚翰林停下了講學正等他,他沒多考慮,直接說了:“先生,李縣令死了,大哥說他自殺了。”
楚翰林很吃了一驚:“什么?何至于此!”
李蔚之的罪名傳得滿城都是,他聽說過,閑著無事也琢磨了一下,料著他這個大同知縣是做不下去了,但要說死罪是不至于的。大同新的知府還沒委派下來,同知應該代為寫了奏章詳細呈上去,兩地距離近,朝廷得知以后,按常規應該直接派欽差過來調查。
沒想到,欽差還沒來,李蔚之先把自己斷送了。
展見星與許異面面相覷,都說不出話來。
忽然聽見人自殺,總不是個好消息,諸人心頭都有點沉甸甸的。
好一會之后,楚翰林嘆了口氣,向著底下鄭重道:“李知縣為孫家張目,本是善舉,但他己身不正,以致為人所乘,其后雖知恥,但不能化勇,最終前程盡毀,連性命也保不住。你們日后若為官,當引以為鑒,既不要以惡小而為之,也不要行差踏錯以后,就輕言放棄,人生漫長,知錯,當改。”
學生們都站起來應了,然后陸續坐下,許異有點糊涂的樣子,尤站著小聲問道:“先生,李縣尊確實做錯了事,您還替他惋惜嗎?”
“錯事分大小,律法也有輕重。”楚翰林說著微轉了目光,“展見星這幾個月一直在看<大明律>,你如有興趣,可以跟他探討一二。”
“是。”許異坐下了。
楚翰林繼續上起課來,等到中午吃飯休憩的時候,少年們才又討論起來。
“是不是大爺下手太狠了?”許異一邊吃一邊含混問道,“他要是拿那些東西私下去威脅李縣尊,也許李縣尊就不用死了。”
在大堂之上公開,那是把李蔚之逼得沒有一點退路,只能硬扛。但他扛不動,他的勇氣已經都用在了之前,等驀然發現代王府遠沒他想的那樣好對付,他沖上頭的熱血迅速涼了,連一絲掙扎的勁都再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