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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嘯主動開口替蘇梨說話,現在銀票的去處已經再明了不過,安玨剛剛的咄咄逼人,都變成了欺負孤兒寡母。
安玨充耳不聞,不死心的展開那一卷銀票查看,左下角的票號全都連在一起,與安無憂之前給他看過的票根無異。
“不可能!”
安玨怒吼,腦子亂糟糟的,他知道這是一個套,他是下套的人,只要收好這個套,蘇梨就百口莫辯,可現在他怎么落入了這樣的境地?
如果這些罪名不成立,那今日之事,要由誰來收場?
安玨察覺到了危機,可這一步他已經走遠了,回不了頭了。
他抓緊手里的銀票,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扭頭看向岳煙:“這一千兩說清楚了,就算下官誤會蘇小姐了,那這位岳大夫呢?她那一千從何而來?”
“啟稟陛下,那一千兩,是下官給的!”
一直跪在地上的顧遠風沉聲開口,從袖袋中拿出一張紙呈上。
那紙輕薄得很,折得方方正正,看不清上面寫著什么,可安玨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猛然驚醒過來。
他中計了!
今日種種,分明是有人先識破了他和安無憂的計謀,將計就計請君入甕,先讓他在朝堂之上判定蘇梨和岳煙一個賣國罪,然后再一一化解,反將他一軍!
安玨后背發涼,剛剛的沖動怒氣褪去,手臂和腿間的痛復又侵襲而來。
宮人。將那紙片呈給楚凌昭,打開一看,是一張房契轉賣書,金額不多不少,正好一千兩。
“啟稟陛下,微臣在除夕宮宴上看了阿梨的國論,對邊關苦寒有了新的認識,臣以前自負飽讀詩書,卻不曾真正見識過民間疾苦,自慚形穢。”
顧遠風說著面上露出愧疚,昂起頭顱義正言辭道:“趙大人雖還在調查此文是否屬實,但臣作為阿梨的先生,對她的人品自是清楚,是以,臣擅作主張賣了家中老宅,托岳大夫購買些糧草送往邊關,聊表臣對邊關將士的一點綿薄之意!”
話落,朝堂之上鴉雀無聲。
前些日子,眾人還紛紛上書說軍需過于繁重,掏空國庫,要裁兵減員,這才設立軍情處,可現在顧遠風僅憑蘇梨的一面之詞,就賣了自己的老宅,以一己之力給邊關將士買糧草。
這說明什么?
說明朝中有人對裁軍一事產生了懷疑。
此事若張揚出去,如此做法,便是朝廷罔顧視聽,不僅會寒了軍中將士的心,也叫其他諸國笑話。
“此事不宜聲張,微臣本想借此機會探聽一下邊關將士的處境再上書稟奏陛下,沒想到竟惹得安大人誤會,給岳大夫平添無妄之災。”
顧遠風說得客氣,一句誤會將今天的事做了結論,似乎還想給安玨留有余地,與安玨方才的咄咄逼人形成鮮明的對比,更顯得心中坦蕩,光明磊落。
“顧大人此前與此人并不認識,她來自邊關,隨商隊入京不過月余,顧大人如何知曉她是可信之人?若她是胡人的細作……”
“安大人,她不可能是胡人的細作!”
一道斬釘截鐵的聲音插進來,安玨皺眉回頭,一個胖乎乎的老頭邁著小短腿急吼吼的跑進來,進殿時被門檻絆了一下,摔了個狗啃泥,隨身攜帶的藥箱滾落,藥材灑了一地。
來人痛呼一聲,顧不上起來,哼哧哼哧的爬起來跪在殿中:“陛下,臣以身家性命替此女作保,她絕不可能是胡人的細作!”
跑得太急,頭上的官帽變得歪歪扭扭,平日沒有鍛煉,身體又胖,高太醫喘得不像話,努力扶正帽子讓自己顯得嚴肅些。
“高大人與此女非親非故,何以如此篤定,敢以身家性命作保?”
楚凌昭輕聲問,將那房契轉賣的契書放到一邊,高大海努力平穩呼吸,高聲回答:“此女名叫岳煙,是微臣的恩師岳兆的孫女!”
話音落下,朝堂之上再次炸開了鍋。
眾人皆知,岳兆是出了名的妙手神醫,先帝在時,岳兆因醫術過人,年少便入了太醫院做院首,率領眾人一起編寫了一本醫書大全,這本醫書如今還在遠昭國及諸國廣為流傳。
但此人心直口快,看不慣官場上的明爭暗斗,后來請命隨軍做了軍醫,追隨的正是如今的陸國公陸嘯統率的鎮北軍。
岳兆醫術極高,幾次三番在生死關頭救了陸嘯,后來一次大戰,胡人的大將軍被陸嘯重創,生死垂危,胡人擄走岳兆,為了讓岳兆替他們的大將軍看病,以岳家家眷性命要挾,岳兆寧死不從。
胡人的細作潛入遠昭國內,將岳家滅門,帶回頭顱,岳兆悲慟至極,自戕而亡。
此事在當時引起了極大的轟動,陸嘯也是在這樣的悲痛之下,親自率兵殺得胡人片甲不留,胡人節節敗退,這才派了使臣求和,與遠昭國停戰。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岳家滿門皆亡,沒想到還有一個孤女存活于世。
想到過去的種種,高大海難得紅了眼眶,胖乎乎的老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悲痛:“恩師一生救人無數,后來落得如此下場,臣心中對那些胡人俱是痛恨無比,更遑論他的嫡親孫女?”
眾人被驚得說不出話來,是啊,有著這樣的血海深仇,只怕是恨不得要將胡人一片片剮了吃肉,又怎會與胡人勾結通敵賣國呢?
“既是忠烈遺孤,高御醫為何不早些告訴陛下,將她接回京中?”
安玨還在提出疑問,他知道今日自己已經輸定了,卻不想就這樣輕言放棄。
“恩師一生追求的,并非困于太醫院的方寸之地給人治病,而是云游四方,仁濟天下,他沒能達成的心愿,微臣希望他的后人能替他達成,便擅自隱瞞,未曾上報,陛下若要問罪,臣甘愿受罰!”
高大海說完磕了個頭。
他在朝中處世向來圓滑,從不在背后說人壞話,也從不在人前替人出頭,今日卻為了岳煙豁出身家性命,可見對岳兆當年的恩情有多看重。
眾人從未想過事情幾經反轉會走到這一步,本以為是個通敵賣國的案子,沒想到最后嫌犯成了忠烈遺孤。
“咳咳……”
撐到現在已是極限,岳煙咳嗽著吐出血來,神智已然不清醒。
“民女請求陛下讓高太醫先替岳大夫治傷,她流了很多血,怕是撐不住了!陛下若對此案還有疑慮以后可以再問!若她死在朝堂之上,日后恐怕就死無對證了!”
蘇梨大聲請求,她到塞北的時候,岳煙已經在軍中了,她原本以為軍中眾人是因為她性子軟糯,才會對她特別尊敬,如今才知道岳煙竟有如此離奇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