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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玨越想越覺得合理,身上還疼著,理智一點點崩塌流失。
“陛下,這賊人狡猾至極,微臣一時大意,竟叫她鉆了空子換了銀票,還請陛下恕罪!”安玨主動認錯,楚凌昭沒說話,眸色悠遠深幽。
這事在御前鬧得這么大,滿朝文武這么多雙眼睛看著,不是安玨一句‘一時大意’就能糊弄過去的。
安玨自然也并不想偷雞不成蝕把米,他很快又提出新的證據:“陛下,據臣調查所知,這賊人曾去四方鏢局請鏢師押鏢,給了五十兩的定金,定金上的票號與留存在當鋪票根記錄上的票號一致!由此可見……”
“安大人!”
蘇梨開口打斷安玨,她就跪在安玨身旁,面色一片從容淡定,不像是正在被安玨狀告,倒像是一只誘餌,引得安玨上嘴咬住,才發現自己被尖銳的倒鉤穿了喉。
“那五十兩的銀票,的確是我給岳大夫的,可那并不是安大人口中所說的贓銀,而是岳大夫幫我二姐調理身子,我給的一點謝禮罷了。”
蘇梨坦白承認,解釋得合情合理,雖然她也不知道這一千兩的銀票怎么會被人調換,但看安玨詫異的樣子,應該不是什么壞事。
安玨要被氣瘋了,他原本以為已經是人證物證俱全,沒想到這些證據臨了卻是站不住腳跟的,蘇梨三言兩語就能推翻。
他咬咬牙,沖蘇梨怒吼:“蘇小姐若真的清白無辜,不妨當著陛下的面說說,當日你從當鋪典當的一千兩去了何處,這位岳大夫又是從哪兒弄了一千兩來?”
一句話吼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蘇梨身上,等著她給出一個說法。
蘇梨繃直脊背,心臟一點點緊縮,她不知道那一千兩去了何處,也不知道如今這一千兩從何而來,眾目睽睽之下,她也不能去看楚懷安,以期得到一點提示。
沉默的時間越長,那些探究的目光越是犀利尖銳,像無數把刀,要將她剖開看看這皮囊底下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額頭浸出冷汗,蘇梨俯身,磕了個頭。
“回陛下,民女典當所得那一千兩是為了……”邊關將士和黎民百姓!
“娘親!”
稚嫩軟糯的童音打斷蘇梨的話,在眾人的矚目下,一個穿著草綠色錦衣、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邁著小短腿‘噔噔噔’的跑進大殿,在他身后,跟著一個身形修長,儒雅清傲的男人,男人臉上一片與世無爭的淡然,正是顧遠風。
蘇湛跑到蘇梨身邊,目光在岳煙身上停頓。
岳煙與蘇梨在邊關陪蘇湛最多,他不愛生病,但成日跟著一群糙老爺們兒上躥下跳,總是磕磕絆絆小傷不斷,全是岳煙照顧他,如今看見岳煙渾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對他的沖擊必然不小。
蘇梨現在無暇去想顧遠風怎么會把蘇湛帶到朝堂上來,正擔心蘇湛會露餡,下一刻小包子卻尖叫一聲撲進她懷里:“娘親,好多血,好嚇人!”
“……”
蘇梨被蘇湛突如其來的演技驚了一下,沒想到這小家伙到了朝堂之上也絲毫不怯,演起戲來臉不紅氣不喘。
“微臣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前面都被蘇梨和安玨跪滿了,顧遠風在稍后一點的地方跪下行禮。
來得較晚,他沒急于認錯,一言一行皆從容有度。
蘇湛從蘇梨懷里抬起腦袋,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從蘇梨懷里跑出來,走到顧遠風身邊跪下,學著他的動作向楚凌昭行禮:“蘇……蘇湛,拜見陛下!”
他的背脊挺直,還帶著稚氣的奶音,小臉在尚書府養得白嫩嫩肉嘟嘟,配上一雙黑亮的忽閃忽閃的大眼睛,極是可愛,瞬間俘獲了一眾盼著要孫子的老臣的心。
原本朝堂之上一片肅然,因他的加入,莫名的多了一絲溫情。
“這個小娃娃是誰?”
陸嘯是第一個發聲問的,他一生征戰沙場,刃敵無數,卸甲歸田以后,獨子便鎮守邊關,不在身側,見著這樣活潑可愛的小娃娃,總是忍不住想親近。
只是陸國公身上殺伐之氣頗重,一般小孩子都會被他嚇哭,眾大臣心里正琢磨著一會兒蘇湛被嚇哭以后要怎么辦,卻見蘇湛好奇的打量了陸嘯一會兒,咧嘴露出兩顆虎牙脆生生回答:“我是娘親的兒子!”
廢話,你不是你娘親的兒子還能是誰的兒子?
眾人腹誹,都被這樣的童言逗樂,陸嘯慢吞吞的捋著胡須,目光在蘇梨和蘇湛之間轉了又轉,難得展顏笑著,眸底卻飛快的閃過一抹深思。
眼看朝堂上的氣氛被一個小娃娃攪得不像話,安玨開口打破這番溫情:“顧大人,你姍姍來遲,又帶個來歷不明的小孩兒來此到底想干什么?”
這一問,眾人臉上的笑意漸漸消散。
是了,這會兒還在審通敵賣國的重案,若是定罪,這孩子再可愛,也是要和蘇梨一起斬首示眾的。
思及此,眾人未免有些唏噓,安玨心里則是一片痛快。
他重提剛剛的話題,步步緊逼:“蘇小姐,還請你解釋一下,那一千兩銀票,現在究竟在何處?”
“娘親,你偷這個叔叔的錢了嗎?”蘇湛一臉疑惑,被安玨狠狠地瞪了一眼后,往顧遠風身后躲了躲,不滿的嘀咕:“好兇!我爹說了,只會兇女人的男人,根本算不上男人!”
蘇湛年齡尚小,一句話惹得眾人忍俊不禁,安玨想生氣,眾目睽睽之下也不敢對他動手,只能強忍下這口氣。
蘇湛卻還不安分,他在顧遠風背后躲著,從懷里掏出一個鼓囊囊的大荷包:“娘親,我們把錢還給叔叔吧,他好兇啊,爹臨走前說過,我們雖然窮,但不能做偷搶之事。”
蘇湛說著紅了眼眶,嘴巴一癟,眼角擠出豆大的眼淚,說出來的話也成了哭腔:“爹走得早,只剩下我們孤兒寡母相依為命,我知道娘親被外公趕出家門很難過,娘親偷拿這些錢,都是為我好,讓我衣食無憂,以后能娶個賢惠的媳婦兒,嗚嗚嗚……”
眾人:“……”
臥槽,孩子你猜多大?是成精了嗎?怎么什么話都會說?
蘇湛哭得傷心極了,沒一會兒便一哽一哽的抽噎起來,小肩膀跟著一聳一聳的,看得蘇梨都心疼了,伸手正要去拿荷包,安玨比蘇梨更快一步,然而指尖快碰到荷包的時候,蘇湛把荷包收了回去。
安玨撲了個空,差點摔倒。
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兒,身手竟比一個成年人快?
眾人正詫異著,就見蘇湛低頭打開荷包,拿出里面卷成一大卷的銀票,眼淚汪汪的看著安玨道:“叔叔,娘親給我的錢和我的壓歲錢都在這里了,你數數吧,娘親偷拿你的錢是不對的,我把錢還給你,你不要報官抓我娘親好嗎??要是娘親出什么事,我……我也不活了!”
說到這里,蘇湛又傷傷心心的哭起來,因為太過賣力,小臉哭得紅撲撲的,充血一般。
“女子本柔,為母則剛,安大人,那些封賞既給了蘇小姐,她典當了換錢給自己的兒子,是她自己的事,安大人為何要如此揪著她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