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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豆這名字雖然好笑,但起碼是個名字,而有名字就意味著有族譜,能追溯至某個大姓宗族,若是受了外姓人欺負,很可能會有一幫族人幫他出頭。而蔣三和劉七估計就沒什么根基背景了,很可能是遷徙而來外來戶,或者是窮漢里的窮漢。
但這和吳名沒什么關系,在心里八卦了一下便開口道:“那么,黃豆,蔣三,劉七,我先把丑話說在前頭,你們既然留下,那就得給我干活,像今天上午這樣閑得只能睡覺的美事就不要再想了,偷懶什么的也別指望。”
“能問問干啥不?”見幾次插嘴都沒挨罵,黃豆又大著膽子問了起來。
“做東西,新東西,好東西。”吳名道。
“就是說,我們其實是來跟您學手藝的?”黃豆眼睛一亮,另外兩個也露出了期盼之情。
秦朝雖然沒有“好男不當兵”的說法,士兵的地位也不比匠人低,但能在軍營里混出出息的只有戰兵,像黃豆他們這樣的輔兵純粹就是賣苦力的,殺敵立功的機會幾近于無——真要是連他們都得上陣殺敵了,那他們離全軍覆沒也沒剩多久了。
因此,只要不是抱著非得出人頭地不可的念頭,當輔兵還不如轉成匠人,就算年紀大了也能靠帶徒弟過活,討媳婦的時候也比輔兵容易。
“別指望我會手把手地教你們。”吳名板起臉。
這是實話,吳名雖沒有敝帚自珍的想法,但當師傅絕非他之所長。讓他去教徒弟,他不僅教不明白,還能把自己也給教糊涂了。
“您肯讓我們跟著學就行!”三個輔兵哪里知道真相,只當吳名和這年代的手藝人一樣不愿把技藝外傳。
吳名也沒解釋,擺擺手,讓他們先去找幾個洗衣服用的水盆,洗澡用的浴盆,然后再去收集麥稈和樹皮。
到了真正開始準備,吳名才想起自己把最重要的一件事給疏忽了。
造紙只需要一天,但是準備造紙用的原材料卻得幾十天。
吳名頓時郁悶了。
他上一次動手造紙還是清末。當時有個和他關系尚可的家伙想要仿制一批古畫,把他請去制作最原滋原味的古法宣紙,但去了之后,他負責的也就是最關鍵的撈紙一步,材料什么的,人家都給他準備好了,無需他再操心。
那之后便是第一次鴉片戰爭。吳名對滿清的死活不感興趣,倒是對海那邊的世界生出了好奇,于是便跑去歐洲玩了一圈,回來后就再沒靠造紙賺過錢,相關細節也只存留在了法術構建的記憶之中。
但既然已經開始做了,那也只能硬著頭皮做下去。
反正沒幾個人知道他要做什么,知道他該怎么做的更是一個皆無,大不了再給這三個輔兵找點別的事做,省得他們在準備材料的過程中閑出事情。
吳名尚在考慮接下來該做什么,三個輔兵卻已經把他要的東西全找了回來。
這會兒雖然不是種植小麥的季節,但這年頭比后世更加節約,諸如麥稈、高粱稈這類莊稼收割后的殘留物都會積存起來,充作燃料,所以三個輔兵很快就從廚房那邊翻出了麥稈,從木匠那里撿來了樹皮,接著又從負責洗衣服的仆婦那邊搶來了洗衣盆和浴桶,在好幾名婦人的追趕下逃回了小院。
吳名很想贊一聲“干得漂亮”,可惜身上忘了帶金銀,贊完之后不能打賞,起不到什么激勵效果,干脆便啥也沒說,接過三個輔兵帶回的材料,挑揀洗滌后,加入石灰,放入桶中開始蒸煮。
水倒是現成的,院子里有井,不用三個輔兵再出去折騰,吳名當初也是因為這口井才選中了這個院子。
等蒸煮的步驟完成,便是沒太多技術含量的晾曬。
晾曬本應在向陽之處,吳名看這院子的光線還好,便直接讓黃豆他們去取了兩片竹席,將蒸煮后的樹皮、麥稈直接晾在了院子里。
第一次肯定是別想造出好紙了。
吳名嘆了口氣,但也沒打算再費力氣去精益求精。
不過,鑒于新紙最快也要一個月后才能產出,吳名終是放棄了節食的決定。
傍晚,回到自己暫住的小院后,吳名便叫來鄭氏,讓她把羊肉切片,再弄個烤爐過來,他要在院子里烤肉。
鄭氏痛快應下卻沒有馬上離開,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有事?”吳名主動發問。
鄭氏立刻道:“回夫人,廚房里的東西太多,若不能盡快吃完,恐怕明后天就要壞掉了。”
“呃……”吳名眨了眨眼,發現鄭氏一臉期盼。
顯然,她很想聽到“不要了”、“給你吧”這樣的答案。
郡守府確實不差這點東西,只要吳名開口,嚴衡肯定會天天讓人送東西過來,然而吳名卻不愿意讓這女人就這么如愿。
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上掉餡餅的美事,后世的資本家可是寧肯把牛奶倒河里都不會免費給窮人的!
吳名本想打消她的美夢,但話到嘴邊就想起鄭氏今天還幫他做了身衣裳,于是改口道:“你割幾塊肉帶回去好了,余下的我再想辦法。”
鄭氏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馬上就調整表情,躬身拜謝。
這件事倒是給吳名提了個醒,雖然他并不在意身邊人的忠誠,但這并不意味著他們可以把他當成大方又好騙的傻子。如果要給這些人獎勵和報酬的話,也沒必要直接賞錢,不如先給東西,省得一開始就把他們的胃口養大,最后鬧出朝三暮四的笑話。
這時候,吳名已經不想再用鄭氏,只是這事還得和嚴衡打聲招呼,最好能一口氣把選人和用人的權力全都要到手中,一勞永逸。
唔,嚴衡今晚應該還會過來吧?
想起昨晚發出的糖果,吳名覺得可能性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