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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兩?甄知夏瞳孔猛地一收縮,她睜開宋媽媽的手,面沉如水的看著她,這水漲船高的,翻了一倍不止,佟家到底看上自己什么了。
馬氏咳嗽一聲:“哎,這頭發養養就能長出來,況且不是還有鹵雞子的方子么,這總不會有啥差。”
老乞婆打得好算盤啊,三房能算計的都被算計上了,甄知夏走向馬氏,對上她,冷冷道:“奶你還不死心,還想著賣我呢?”
馬氏沖張氏使眼色,示意她把甄知夏拉開:“沒規矩的丫頭,嚷嚷啥,給我一邊兒坐著去,我還坐在這兒呢,有你說話的份兒?”
甄知夏冷著臉又往前逼近一步:“你瞞著一家子賣我,不怕爺回來饒不了你。”
馬氏被她氣勢所迫,不自覺的向后仰,待她意識到甄知夏說了些什么,頓覺面上無光,連聲尖叫著就要往她臉上扇巴掌:“你想干啥,你想干啥啊,拿我家老頭子壓我,沒個長幼尊卑的丫頭片子,我是你奶。”
甄知夏自然不會乖乖站著讓她打,她忍氣迅速后退一步,扭過臉去看一旁的宋媽媽,宋媽媽臉色訝然,身后的兩個粗使婆子倒是一直沒啥表情,想是她們在佟家更厲害的場面也見多不怪了。
馬氏終于意識到宋媽媽還在場,頓覺訕訕,她伸出的右手一巴掌拍到幸災樂禍的張氏身上:“你侄女兒不懂事,你也干站著,還不把她帶過去坐下。”又對著宋媽媽笑:“咱們莊戶人家沒你們規矩大,把小孩子都寵的沒邊兒了,讓宋媽媽看笑話了。”
宋媽媽臉色依舊異樣,她就是瞎子也能看出來這小丫頭是不甘心呢,八歲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了,要是在自己手里惹出些事兒,老爺夫人能饒得了她?她心里頭開始打退堂鼓,就是不知道老爺這回有幾分真啊,若是她只買了食膳方子回去……
張氏道:“哎,小孩子七歲討狗嫌呢,誰沒個淘氣的時候,宋媽媽您來的是時候啊,我娘也是一直擔心這丫頭野了,日后惹禍呢,您來的正好,大戶人家有的是人會調*教,趕緊把我侄女兒領去學學規矩,也是幫了咱一把。”
甄知夏氣笑了,這張桂花,為了幾十兩銀子變得如此能說會道,怕是從宋媽媽剛進門起,就開始在肚子里打草稿了,使盡手段也要把她給賣了。
不得不說,張氏這話說的好,宋媽媽臉色稍霽,是啊,這么大的小丫頭能硬氣到哪里去,府里人的手段,她又不是不知道。只要這丫頭落到了她手里頭,不出一個月,定然指東不敢往西。
“那行,人我今天就帶回去,還有那鹵雞子的方子,老姐姐拿出來吧。”
馬氏道:“宋媽媽你上回就那么一提,我年紀大了記不得這么多事兒,要不然肯定一早給你備下了不是。”
宋媽媽面露不悅:“怎么個意思,是你派人去佟家把我請來的,還想叫我下次再跑一趟,我在佟家也不是吃閑飯,專門為了你家的事兒一趟兩趟的。”
馬氏陪著笑,她心里頭算計著,只要今日把這個惹禍丫頭送出門,一切好說,李氏難道還能跑到佟家要人去,就是老三回來了她也不怕,她的兒子她清楚,還不拿捏的穩穩的。
就是那鹵菜方子麻煩些,李氏失了閨女,未必就能迫她把方子交出來,這時候馬氏頗為后悔,上回鹵雞子賣的大好,怎么沒想到把方子就要過來,早要過來就沒這些事兒了。
實在不行就壓壓老三,李氏要是不交出來就說要休了她,她少了一個閨女,總要多顧忌另一個閨女些。
馬氏想通這層,便篤定道:“宋媽媽今天先回去,我過幾天找人親自給你送過去,你看成不成。”
宋媽媽勉強點了頭,將懷里沉沉的匣子打開,里面清一色一溜兒光鮮的足錠銀子,每錠十兩,不多不少,剛好八個。
張氏踮著腳拼命朝那匣子里張望,臉上那股子見財欣喜的樣子,實在讓人看不過眼。
宋媽媽也忍不住皺了皺眉,她拿出四錠銀子放桌上:“五十兩說好是知夏丫頭的賣身錢,東西沒齊全,我這些銀子也不好全給你,我這兒扣下十兩算是鹵菜方子的定金,說好了,最多三天,你若是不派人送過來,我就讓人親自過來取。”
馬氏連連稱是,伸手將四個銀錠子攬到眼前,一個個仔細拿手顛過,還是不放心:“老二媳婦兒,你去把咱家的稱拿過來。”
宋媽媽身后的婆子也大大的哼了一聲,顯然對馬氏的小心謹慎鄙夷的很。
馬氏臉色一紅,她咬牙剜了那婆子一眼,想著五兒的學費總算有眉目了,臉色才恢復好些。
一番磨蹭,又過去一盞茶的時間,馬氏將銀子先收在自己事先準備好的木匣里,牢牢抱在懷里頭。宋媽媽則拿出早準備的賣賣文書放在桌上。
馬氏賠笑道:“宋媽媽,咱莊戶人家都不識字。”
宋媽媽道:“你銀子也拿到手了,還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佟家那么大,還能騙你一個小門小戶的丫頭?白紙黑紙的寫在這兒,你要不信就拿出去讓識字的人念,算計清楚了再簽字,只要簽了字畫了押,以后這丫頭都不姓甄了,從此生老病死,轉賣嫁人都和你家再沒關系。”
馬氏就咳嗽一聲,這事兒得瞞得死死的,哪里能讓外兒知曉了去,她扭過頭來朝著甄知夏溫言道:“三丫頭,過來,按個手印兒,乖乖的和你宋媽媽回家去,我的孫女兒啊,別怪你奶心狠,實在是家里人多養不活了,你去了佟家機靈些,聽老爺夫人的話,佟家老爺夫人最是善心的,定然會善待你。你也放心,我會時不時讓你娘和你姐姐去鎮上瞧你。”
馬氏還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甄知夏冷冷看著她,說的好聽,是讓娘來瞧她還是打秋風再拿點月錢回去。
“三丫頭,還不過來。”
馬氏見她不為所動,又提高了嗓子,宋媽媽瞥馬氏一眼,沖身后輕輕揮了揮手,那兩個粗使婆子就虎著臉朝她一步步走來。
甄知夏靜靜站著,從剛開始,她就計算過,除了這兩個婆子,屋里其他人的武力值不值一提,就算是這兩個婆子,她只要任何一件能趁手的東西在手上,她們也不算個事兒。
她肯定是不能去佟家的,如果到了佟家,她沒把握再能出來,那她這輩子也算交代了。
但是問題是,把她們打趴下后,恐怕也不能繼續留在甄家了。
她一個八歲打的小女孩,若是家里也不容她,還真是無路可走了。
何況莫說她現在只八歲,就算十八歲,沒個戶籍路引在身上,不能走出百里之外,她能逃到哪里去。如果她真走了,馬氏這個老乞婆又把她姐賣了呢?甚至,李氏還不到三十歲,這些年是操勞了辛苦了,但模樣底子還是很好的,老太婆要是氣瘋了,六親不認的,連兒媳婦一并發賣了,又怎么辦?
甄知夏雙拳握緊,緩緩朝著屋角那把掃帚移去,只能跑去里正家先,東哥兒說過的那番話,不管算不算的數,先過去求上一求,再把事情鬧大了,里正哪怕管不得別人家事,難道能當著全村人的面,看自己被五花大綁帶上馬車么?
“她姑在家么?喲,這門咋關上了。”門外一聲吆喝。
馬氏和張氏當即變了臉,這聲音,是錢婆子。
“這大白天的,關門干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