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憋屈的一天的初始，看似正常。不過卯時剛過，雞沒打鳴，李氏就醒了，今天又輪到她持家，兩個閨女也跟著迷迷糊糊的從床上爬起來，八只母雞十三只雞仔等著喂，她們餓著沒事兒，可不能餓著雞崽子。

甄知夏剁完雞食，又拿起一雙破破爛爛的竹筷子，往竹籬笆里面扔了幾條地龍。

甄惜福昨天下晌就和同學(xué)一道回了鎮(zhèn)上，早晨的飯桌上還是那么些人，一人一碗百年不變的黍米粥，桌上除了一碗涼拌野菜，還有一盤噴香的蕎麥餅。

“老三媳婦兒，你那繡活做好了沒有？”

“好了?！?

馬氏抬眼看了李氏一眼，忽然伸出手，將碗里剩下的最后一塊蕎麥餅給李氏夾了過去。

一桌子正喝著粥的人就都愣住了。

李氏目瞪口呆，張氏不滿道：“娘，你咋這么偏心呢，就剩這一塊兒了，你的三孫子和四孫子還在長個子呢，不如賞了他們吧?！?

一邊說手就夠了上來。

馬氏將蕎麥餅丟進(jìn)李氏碗里，空下來的筷子就啪的一聲打在張氏手上：“沒羞沒躁的東西，在我眼皮子底下?lián)寲|西吃，你三弟媳婦做的一件秀活就能賣上四十五文，你也給我賺四十五錢去，要是賺的到，我那塊給你。我兩個孫子要是餓了，你就別吃，反正你每天窩著不干活，喂你不如喂豬?！?

張氏無端端的惹了一身騷，啥也沒撈著，就怏怏的低下頭繼續(xù)喝粥。

甄知夏見甄香菊狠狠的朝自個兒瞪了一眼，只能無語的挑了挑眉毛。

李氏猶猶豫豫的拿起蕎麥餅，一塊掰成幾塊，分給了桌子上幾個小的，馬氏也不攔著，又道：“我這兒布料也剩下不多了，今天你和春丫頭一道去鎮(zhèn)上，先把你的繡活賣了，再去成衣鋪子買些繡線，散碎布料回來，挑些顏色好的，下回再去賣的時候，和鋪子老板說說價，這一件四十五文錢已經(jīng)好幾年了，咋樣說也得長個幾文，不然咱就換別家了?！?

李氏就哎一聲。

張氏一聽，立即嚷嚷道：“今天該老三媳婦兒持家，她走了，誰做飯啊？”手指頭指著甄知夏：“我侄女兒做的飯能吃么？”

馬氏瞪她：“咋的，我留著你是要供著的？老三媳婦不在家，你就不知道咋吃飯了？今天你做飯，給我仔細(xì)點，再敢把飯燒糊了試試?！?

張氏叫屈道：“娘，你咋啦，咋偏幫的沒天理啦，憑啥我做飯，不是說好一人一天的么，老三媳婦你給娘吃啥啦，把娘弄得迷迷糊糊的?！?

短桌上，啪的一聲，是甄老頭摔了筷子：“老二，看看你媳婦兒，你管不管？”

甄二也啪的一聲摔筷子以振夫綱：“張桂花，閉上你的臭嘴，當(dāng)著咱爹的面就敢和咱娘頂嘴，你是覺得我不敢休你是吧。”

這話一落，眾人都安靜下來，張氏的臉白了紅紅了白，終于，張氏抹著眼淚低聲哭了起來。

馬氏剜她一眼，又朝著甄知夏道：“三丫頭，你今天就別去鎮(zhèn)上了，整天瘋來瘋?cè)]個正形，今天給我乖乖在家待著，哪兒也不許去?！?

甄知夏對上她娘和姐姐的目光，只得哦一聲。

吃完飯，男人下地，甄四依舊和往日一樣，回屋里關(guān)門編籮筐，張氏今日吃了大虧，一句話都不敢吭，乖乖的就收拾碗筷去廚房，甄香菊和甄小三甄小四不留下幫著張氏，早沒影了，孫氏甄綠兒還有甄知夏各回各屋，李氏和甄知春則被馬氏叫進(jìn)屋里去，馬氏還破天荒的給了李氏十文錢：“曉得你也替家里出了不少力，掙了不少錢了，娘不糊涂，知道好賴，你二嫂子不是個東西，你別和她計較，這錢啊，你替春丫頭買些餛飩細(xì)面啥的，解解饞，再買個珠花也成，她那么大了，長的也俊，該好好打扮打扮?！?

李氏從嫁進(jìn)甄家第一回有這待遇，眼眶漸漸紅了，卻是高興的。

馬氏把錢塞到她手里：“去吧，路程遠(yuǎn)著呢，路上就來回得兩個時辰呢。”

馬氏的打算是這樣，李氏和甄知春兩人，若是來回都要坐驢車，就要十二文錢，馬氏怕時間緊，故意沒有給足錢，這十文錢，就不能坐車，只能買其他東西，雖然給的心疼了些，可必然能讓那對母女在鎮(zhèn)上多留一會兒。

待她們回來，三丫頭要賣也賣了，錢也收了，對三房就給一棒子再給個甜棗，要是李氏不識相，鬧得太過，就把甄三從鎮(zhèn)上找回來，把這個生不出蛋的媳婦給壓服住。

馬氏眼里閃過一陣寒光，老三媳婦你最好放聰明點，我這次就記著你的好，不然，總有制你的法兒。

甄知夏躲在屋里打了一套拳，熱的滿身汗，、八歲的年紀(jì)成天吃糙米野菜，雖然餓不著，但是一年吃不上幾回葷腥沒營養(yǎng)，她只能偷偷背著人練兩手強身健體。

“侄女兒，你奶讓我來找你?！?

張氏推開了李氏家的門，站在屋外面，她笑盈盈的看著甄知夏，一改早上的沮喪，那兩只三角眼都快發(fā)出光來。

甄知夏詫異的瞧著她。

張氏早上被甄二罵成這副樣子，休妻的話都說出來了，她當(dāng)時可嚇得不輕。這才多大會兒功夫，怎么就變臉了。

“侄女兒，快些吧，你奶催了?！?

哄著勸著把甄知夏領(lǐng)出屋子，甄知夏回頭當(dāng)著她的面又把鎖落下了：“鎖著些好，村里頭不安生?！?

張氏依然笑著，只是對著她一催再催。

走了兩百米，到了老宅堂屋門口，甄知夏一步跨進(jìn)去，瞧見里面陣仗就愣住了，張氏在她身后死命一推：“快些，你奶和宋媽媽等了老長時間了?！?

張氏粗手粗腳的，又是使了全力，甄知夏一個不察差點被推到在地，踉蹌到宋媽媽跟前才穩(wěn)住身子，張氏笑的一臉?biāo)阌?，重重關(guān)上門后越過她朝馬氏走去。

“娘，三丫頭來了?！?

馬氏拿著未來秀才老娘的架勢坐在堂屋上座，宋媽媽坐在她右側(cè)，身后站著兩個身形粗壯的粗使婆子。

甄知夏忍不住對著宋媽媽瞇了瞇眼，佟家還沒死心呢，這宋媽媽當(dāng)日和她說過幾句話，那時她可沒想到這佟家的老下人會弄得甄家雞飛狗跳的。

宋媽媽看著甄知夏包裹的頭巾驚疑不定：“這孩子，頭發(fā)咋了？”

馬氏瞪甄知夏一眼以示警告，又對著宋媽媽打馬虎眼：“還不是幾個孩子淘氣，她二伯娘的小子，和他姐姐鬧著玩，沒個輕重，把她頭發(fā)絞了一大半，沒辦法只能拿頭巾蓄著慢慢養(yǎng)?！?

宋媽媽急急掰過甄知夏的臉頰仔細(xì)打量，像是在檢查買賣前的牲口：“還好沒傷到臉，好好的一個美人胚子咋頭發(fā)都讓人剪了，知夏丫頭也有八歲了，這像什么話，老姐姐，你剛才一聽八十兩銀子應(yīng)得快，也沒告訴我這娃子被毀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