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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四字,根本道不盡個中甘苦。
容溫握弦的手緊了緊。
之前她竭力保住歸化城百姓不受踐踏,除了善心作祟,不敢辜負享受了十多年的公主尊榮外;更重要的原因,便是希望給班第留一條退路。
她想,有朝一日若班第累了、后悔了,想要歸家,總不至于因滿目瘡痍,躊躇不敢回見江東父老。
她替班第鋪好了歸家的路,卻轉眸驚覺,他被世事糾葛半推半就到了今日地步,早已失了親族,失了家園,要路又有何用。
回不去的,也不能回去。
容溫不確定他為了保住科爾沁與把那六萬人平順帶去漠北戍邊與皇帝談了什么條件,但有一件事她敢肯定。
皇帝必會要求他遠離科爾沁。
因為,科爾沁的存在是制約他們雙方平衡的交點。
皇帝絕不會容許手握重兵的班第與赫赫有名的科爾沁部再有任何勾連。
同理,班第守諾與科爾沁劃清界限換來的,便是皇帝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科爾沁一馬。
兩人相顧沉默片刻,以容溫垂眸繼續磕磕巴巴拉響奚琴,制造魔音,打破僵局。
班第按了按眉心的皺褶,沉下性子繼續教她。
方才不經意間帶出來的糾葛離舍,都隨風蕩開在蘆葦叢中。
幾近黃昏的夕陽,似流質蛋黃,橘里透紅。
班第側耳從容溫制造出來的重重魔音中,辨出了一道別樣的動靜,被摧殘了整個下晌的神經,終于得了幾分和緩。
“今天先學到這里?!卑嗟诎讶轀貜牟莸厣侠饋?,闊步朝向他們疾馳而來的坐騎黑馬走去,俊朗的眉目比莫名顯得比先前飛揚亮眼,掀唇道,“給你看樣東西?!?
容溫見本來威風凜凜飛馳在草原的黑馬,背上突兀的馱著一只約摸一臂長寬的精細雕花木匣子,忍不住莞爾笑開,“你竟讓它一匹馬單獨去十里外取東西?!?
他們駐扎烏梁素海附近這月余,補給都是班第讓商隊送來的。
但考慮到這支商隊的存在乃是機密,所以班第不曾讓他們直接把補給送到烏梁素海來。而是隔一段時間,便派幾個侍衛去十里外的臨時集鎮親取。
“馬走的時候你正在午睡。”他若親自去取,若是容溫中途醒了見帳篷周圍沒人肯定會害怕。班第隨口解釋一句,抬手把那只不算小的雕花木匣子仔細取下來,唯恐磕了碰了。
然后捧到容溫面前,勾唇道,“猜猜里面裝的什么,猜對了便送給殿下?!?
容溫還是第一次見他對身外之物這般小心翼翼,猶豫片刻,不確定的伸出手,“玉器或者瓷器?”
“錯了?!卑嗟谝桓币饬现械纳袂椋p松隔開容溫想來開匣子的手,又故意把匣子舉高到容溫碰不到的高度。
“到底是什么?”這般神秘,又這般讓他欣喜。
容溫好奇得緊,踮腳攀著班第胳膊想去夠,結果被班第按著頭輕易給按了下來。
容溫試圖撒嬌,班第意外的有原則,堅持道,“猜對了才能打開?!?
容溫聞言,振振有詞的反駁,“如果我都能猜到里面裝的是什么了,那匣子打開與否便不重要了。所以,你這樣做沒有意義。還不如現在讓我打開,也許我還能驚喜一下?!?
容溫的邏輯乍一聽完全沒問題,可細究起來簡直全是黑洞。
“故意繞我?猜不到?”班第好笑的往容溫額頭一戳,寵溺讓步,“那這樣,給你個提示。”
容溫雙眸一亮,還要故作勉為其難,“行吧,你說?!?
班第倏地彎腰掐著容溫下巴,用力親了親粉嫩的櫻唇。
容溫冷不丁吃疼,皺著眉下意識往后躲。
眼前忽然被一抹耀目璀璨的光澤閃到。
容溫目不轉睛盯著班第手中突然打開的匣子——鑲珠撒金緋麗喜服在夕陽下映照下,溢彩流光。
訝然過后,倏然似想起了什么,抿唇一笑,山色生輝,驚喜之色溢于言表。
許久之前,在歸化城,她趴在班第背上半夢半醒時,曾隱約聽見班第說要循著緣分初圈繞之時,賠她一個合巹禮。
可之后,班第再未提及過這茬,她便以為是自己睡迷糊了。
喜服珍貴,卻遠不及他的心意。
“喜不喜歡?”班第目睹了容溫的欣喜,卻還是有些緊張,想親耳從她口中聽到答案。
“嗯!”容溫重重點頭,眉眼彎彎扎進班第懷中,半是撒嬌,半是埋怨,“你事先為何不對我透一點點口風啊,你送了我漂亮裙子,我什么都沒給你準備?!?
“不必。”班第認真道,“我已有了世間最珍貴的禮物。”
他凝著容溫,目色比葦間滑過的微風還要溫柔。
他們相遇時出了偏差,還好,不曾錯過。
容溫歡歡喜喜捧著喜服回了帳篷更換,還把許久沒排上用場的妝奩盒子翻了出來,對著明亮的舶來鏡仔仔細細描眉畫眼一番。
但梳妝到最后,她發現少了一樣東西。
容溫看了眼早已空空蕩蕩的匣子,任由一頭烏發隨意披散,踩著剛落下來的夜色跑出去。
班第正支腿坐在篝火旁,嘴里叼根蘆葦,一片閑適。
聞聲,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