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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環境惡劣,和親公主身嬌肉貴,紅顏早逝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多羅郡王自鼻翼里噴出一道冷嗤,一掃往日兄友弟恭的和睦友愛,厲聲警告鄂齊爾。
“莫給我提趨利避害那一套,我告訴你——休想!公主雖于老五無用,但此次她趕走恭親王,保下險些被恭親王用計增調出去的五萬精兵,便是對我科爾沁有大恩。
公主并非不知輕重的傻子,她敢頂著弒父的污名下毒,便是信科爾沁會站在她身后。她一個女子尚有如此果敢,科爾沁若是負她,還如何有臉堂堂正正立于天地間!”
多羅郡王‘刷’把隨身攜帶的馬鞭扔在鄂齊爾腳下,“早先我曾說過,她既嫁入科爾沁,便是你我族人。當日老五鬼迷心竅,舍棄族人,我賞他一頓馬鞭。你這當老子的若同樣鬼迷心竅,我這馬鞭亦不會給你留任何情面。”
鄂齊爾盯著寒光凜冽的馬鞭包銀尖梢,目中陰鷙忽閃。半晌,才后退一步繼續道,“誠然,阿哈所言自有道理,科爾沁應留下她,但老五身邊不行。”
“哼——”多羅郡王對鄂齊爾的‘妥協’嗤之以鼻,“有本事把這話去對老五說。”
“……”鄂齊爾被多羅郡王堵得心口疼,言辭輕狂許多,“我若是能做老五的主,又何必與阿哈商議。”
見鄂齊爾如此,多羅郡王反倒冷靜下來,定定看了他半晌,忽然悲寥道,“我看你是忘了——達來為何早逝,老五為何斬殺老二。鄂齊爾,管好自己的手。我這做兄長的,替你遮掩一次,已算仁至義盡。”
鄂齊爾聞言,面上血色盡失,身形晃蕩如遭了夜風的搖曳油燈。
多羅郡王見狀,仰躺在王座上,唏噓長嘆,“老子堂堂正正活了一輩子,這些年,為著你做下的混賬事,卻連夢中都無顏見達來與老二這倆小輩。想來,你亦如此!”
草原最寂靜的夜,能聽見風拂過遍地翠色的聲響。
班第走后,容溫睡不著,便去把那只破破爛爛的丑泥娃娃翻了出來。
人會水土不服,這只丑泥娃娃似乎也水土不服了。
右胳膊銜接處,不知何時裂開了兩條細縫,本就粘得不算牢靠的胳膊,越發顯得搖搖欲墜。
桃知櫻曉知道容溫重視這個泥娃娃,平素都是細心放置收揀。如今見東西無故壞了,忙不迭的行禮請罪。
容溫不是跋扈不講道理的主子,明知這泥娃娃是自然損壞,怪不到她們身上去,并未懲罰她們。
不過,卻覺得甚是可惜。
以前這個泥娃娃于她來說,只是對救命恩人的念想。
但自從知道這乃班第救她時落下的,意義又不一樣了。
可惜,壞了。
容溫自己修了半夜,沒修好,反倒一個失手,把那條胳膊弄斷了。氣得腦仁疼,索性倒去床上睡了。
容溫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哪知被子一蓋,兩只眼皮便自發粘在一處了,撕都撕不開。
一直到第二日午時,才被桃知喚醒。
伺候容溫梳洗妝扮的間隙,桃知說起早間班第曾來探望容溫的事。
容溫盯著舶來鏡,問正在替她綰發的桃知,“為何不叫醒我?”
桃知道,“額駙是去鎮外點兵的,順路來探望公主。聽聞公主未醒,便徑直打馬走了。”
容溫疑惑,“點兵?”
“公主上午睡著,不知外面已經傳遍了。”桃知道,“聽說前線戰事告急,大清又敗了一場,赤峰城岌岌可危。科爾沁部臨時決議,定下明日由達爾罕王親自率部前往增援,咱們額駙被封為先鋒。”
這般突然……
容溫斂目沉思片刻,便明白了科爾沁部匆匆出兵的用意。
未再繼續與桃知討論此事,轉而問起班第的去向,“額駙可回來了?”
“尚未。”
“那你給我準備一些東西。”
半個時辰后。
容溫坐著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出現在了花吐古拉鎮東南方向厚壁巍峨,卻毫無防護作用的青石城墻下。
此處多半時間無人把守,容溫讓隨侍候在下面,自己慢吞吞的踏著青石階,一路暢通無阻的上了城墻。
一碧千里的草原上,此處城墻最為突兀聳立,視野自然也最廣。
能一眼望見遠處,旌旗高展,鼓聲喧天的點兵陣仗。
容溫單手撐在青石城墻上,稍微踮起腳,正費力的在點將臺上辨認那道熟悉的魁梧身影。
冷不丁的,忽然自身后多出一條猿臂,緊錮上她腰間,把她豎直抱起。
容溫被那股濃重刺鼻的酒味嚇得肩頭猛縮,以為自己遇上了醉鬼,心跳如鼓,正欲開口叫人。
身后,低沉的嗓音響起,伴著陣陣酒味,噴在容溫耳側,“殿下為何在此處?”
容溫身形一僵,猛地回過頭,對上那雙熟悉的灰眸,詫異道,“我還想問你,你為何會在此處?”
他不是應該在點將臺上嗎?
“完事了,找地方修整片刻。”班第輕描淡寫回答,絲毫不提自己是因崩了傷口,被多羅郡王趕回來找地暫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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