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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齊爾排著多羅郡王的肩膀往王帳走,見四下無人,才低聲道,“恭親王近日將作為使臣,抵達科爾沁。明面上皇帝是派他來安撫受刺的公主,實則八成為老五違背皇令,救走公主而來。我看,皇帝八成是想趁火打劫,讓我們科爾沁部對陣噶爾丹時,多多增調兵馬。”
“想得美。”多羅郡王不屑冷笑,“大清的江山,本就是我蒙古幫忙打下來的。可最后,我蒙古卻被困在這一隅之地。若是沒有那荒謬的封關令,達來也不至于……”
“算了,不說這些。”鄂齊爾及時打斷,問起容溫,“你把公主送走了?罰走的?”
“自然。”多羅郡王嘆道,“她也是個可憐人。看著尊貴,實則命如浮萍。你我皆知她本性純良,可若浸染久了這些骯臟事,難免不似老五一般,左了性子,似前幾日她撐著口氣都要與端敏長公主斗法這般。恭親王來科爾沁這事兒,還是瞞著她好。”
鄂齊爾看了眼兄長,幡然醒悟,多羅郡王為何對容溫這般好。
除了覺得她心性不錯外,大抵是不經意間,把心中對老五那份愧疚,彌補到同樣在苦海中掙扎的容溫身上去了。
第29章
蘇木山距科爾沁有些路程, 容溫是在第二日傍晚到達蘇木山腳下的。
憨厚健壯的車夫迎著天邊紅火的夕陽,兩指抵在唇間,對矮小但蔥郁的蘇木山方向發(fā)出幾聲嘹亮怪異的調子。
“公主, 屬下已通知臺吉來接您,您在此處稍候片刻。”車夫說著,動作迅速的把一只行囊以及一封信遞給容溫,“這封信是郡王給臺吉的, 勞煩公主代為轉交。”
容溫東西都沒接穩(wěn), 那車夫已心急火燎的跳上馬車, 帶著隨行護送的七八騎,頭也不回的一股煙兒往來路跑遠。
仿佛被鬼追了一樣。
容溫從他們的反應知曉, 班第肯定是不樂意自己來蘇木山的。
其實容溫也不明白,多羅郡王為何突然把自己罰到蘇木山來。
倒不是她對這懲罰心有不甘,而是覺得奇怪——多羅郡王對她雖素來關愛有加,但畢竟相處的日子淺, 并未到看待自家小輩一般的親密無間程度。
因她不愛重自身罰她, 拳拳摯意,這委實超出了多羅郡王對她的‘度’。
容溫正想多羅郡王的用意,倏然聽見兩道孩子的笑鬧聲從山道上傳來。
“等等我, 別跑!”
“你來追我呀……”
孩子的笑聲被吹散在風中, 容溫循聲望去, 一眼便看清了跑在前面那個孩子的臉, 面露詫異。
竟是京城郡王府漢人老花匠的孫子——小牛。
班第怎把他悄悄帶到蒙古來了!
小牛也瞧見了容溫, 猛地收住腳步, 雙手捏著衣擺不知所措,任由后面的孩子追上來,胡亂撲倒他背上哈哈大笑。
“哈哈哈抓到你了。唔,小牛,你怎么不說話了?唉……那個漂亮姐姐是誰呀?”
后面的孩子后知后覺發(fā)現(xiàn)了容溫。
他個頭比小牛矮些,遂墊起腳,下巴掛在小牛肩上,瞪著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骨碌碌的打量容溫。
——容溫心知肚明,這孩子應就是端敏長公主謠言中,班第偷養(yǎng)在蘇木山的‘私生子’。難免好奇,遂大大方方與孩子對視。
只一眼,容溫便怔在了原處,滿心驚濤駭浪。
因為,這孩子的樣貌神態(tài),與傳言中的‘爹’班第毫無相似之處,反倒是像極了京中某個人。
還是小牛先反應過來,誠惶誠恐的,搓著一雙小手便要下跪請安。
他身后的孩子不明所以,死死抱住他的腰,扯著口蒙語大聲嚷嚷,“你干嘛呀,五叔說了男兒膝下有黃金,不能亂跪!”
“不用行禮了。”容溫及時回過神,招手示意小牛和那孩子到自己的跟前,視線忍不住再次游離在那個陌生孩子身上。
像,真的太像了!
“多謝公主。”小牛訕訕道謝。
“小牛,你怎么到蒙古來了?”容溫勉強撐出笑意,試探問道,“這個小伴又是誰?”
“我叫寶音圖。”自稱寶音圖的小孩兒大聲搶答,望著容溫的目色多了幾分戒備,“你又是誰?為何一來便讓小牛給你下跪?”
小牛聞言,忍不住悄悄扯寶音圖衣袖,“別說了,這是公主,臺吉的福晉。你的,你的……”小牛蒙語一般,憋紅了臉也沒想出寶音圖該如何用蒙語稱呼容溫,干脆說了京城那邊的稱呼,“你的五嬸!”
“五嬸?”寶音圖驚呼一聲,好奇的瞪大眼,“是五叔前些日子入關去娶的新娘子嗎?和五叔睡一個榻的?”
“不是……”這孩子。
容溫半是無奈半是尷尬,斟酌著想開口糾正寶音圖過于直白的言語。
抬頭,卻發(fā)現(xiàn)一襲暗色的班第,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出現(xiàn)在了他們近處的小徑上。
寶音圖的話,他十成十全聽了去。
容溫不甚自然的掂了掂懷中的行囊,耳根通紅。
余光留意到上面的信封,跟抓著救命稻草似的,“這是郡王讓我轉交給你的。”
班第面無表情的接過,當著容溫的面,拆開了信。
天地良心,容溫絕無偷窺之意,只是隨意往班第方向瞥了一眼,便把信上的內容瞧了個一清二楚。
因為,偌大一張信紙上,只用蒙語寫了一個大字——沖!
沖什么沖?這又不是戰(zhàn)場?
班第瞬間明了多羅郡王把容溫弄到蘇木山來打的什么主意,下意識偏眸——正好抓到‘偷看’完,還未來得及整理好滿臉好奇的容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