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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箱子,用得又是好料,莫不是金銀財寶?”
“怕不是白日做夢,哪有這些金銀讓你撿?”
“抬出時不見份量,怕不是衣裳。”
“哪家會好好將衣裳埋起來?”
“你們一個一個癡漢,吃迷了酒?這定副帥說的尸體。”
此言一出,眾雜役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互相都是臉上一燒,平白挖到一口箱子,倒將這節給忘到了腦后。
單什眼尖,看到雷剎,道:“副帥趕巧,快快來看這口箱子。”
雷剎走近問道:“在哪挖出來的?”
一個雜役上前道:“回副帥,在假山邊的海棠樹下。”
這口箱子楠木紅漆,中間寶花嵌著螺鈿,一把銅鎖壓著箱口。雷剎蹲下身,輕扣箱子,又拉銅鎖,令一個鮮眼嘬腮的雜役過來開鎖。
這雜役從懷中掏出幾樣物件,掂掂銅鎖,贊道:“好鎖。”
單什心急,一腳踹過去,罵道:“休啰嗦,快開鎖。”
雜役不敢再耽擱,搗鼓了幾下開了鎖,隨手開了箱,眾雜役圍作一堆,伸著脖子往里看,這一看,都噫了一聲。
卻是一口空箱。
第38章 兇宅(十)
這口箱子不過二尺多長一尺多寬, 深不過臂肘, 里面墊了一床小被,雖色彩殘褪, 花繡臟污,依稀能見當初的華貴。
一個有家室的雜役探頭看了幾眼,心里發毛, 彈著舌道:“這似乎小兒的包被。”
雷剎將箱中的被褥取出, 鋪展開來,果然是小兒包被,被上繡著寶瓶如意與嬉鬧追逐童子, 這些個童子繡得極為細致,眉眼清晰,嘴角彎彎,無憂無慮地在那抹殘紅上笑鬧。
箱中除了這條包被, 再無一物,空空如也。雷剎不死心,里里外外查看一番, 見箱子內蓋上有數道交錯縱橫的暗色劃痕。
單什湊過來,不解:“這是什么?這點黑色的似是血殼。”
雷剎拿手慢慢摸著劃痕, 指尖忽觸到異物,小心將這毛刺取出放在手心, 乍眼一看似是一片極小的琉璃片。
單什撓頭:“這又是什么?”
仍是那個雜役,睜著眼,跟鵝似得伸長脖子, 企圖將全身泛起的涼意,吞進肚子里,他道:“像……像是小兒的……指甲。”
單什不敢置信地回頭瞪他:“指甲?賊他娘得怎會是指甲?”
雷剎不語,將箱子一寸一寸摸索了幾遍,又翻找出幾塊差不多大小的琉璃片來,一個雜役有心,在攤開的包被上也找出一塊。他縮起五指,沿著那些令人心悸的痕跡,慢慢地摸尋它們的來歷。曾有一只細小的手,絕望痛苦地抓撓著內蓋,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抓痕,她的指甲斷裂,染了鮮血的半截嵌進箱蓋之中……
雷剎慢慢收回手,如他所料不錯,這口箱子裝過梁小娘子的尸體,只是,她被埋時,并未真正死去。
不過,梁小娘子的尸體怎不在箱
單什殺妻剮肉,端得心硬如鐵,如今捧著那幾片指甲,卻感口舌發麻,半晌說不出話來。
秋陽掙扎著將最后的那點熱灑下,每個人的后頸都被曬出一層的薄汗,被風一吹,成了透骨的涼。
領頭的雜役抱著胳膊抖了抖,趨前問道:“副帥,小的還要繼續挖嗎?”
雷剎搖了搖頭:“先不必動手,你回司中將風寄娘帶來此處。”
雜役領命應是。
單什拿著手帕包著的指甲,放下也不是,擱懷里也不是,左右為難間看見小被,將那些指甲輕輕放在被子上。他以前是殺豬的,沒一日身上不沾血腥肉沫,無意看到被上一處小小血跡,大為詫異。
“副帥,這處血漬不對。”
雷剎過來,順著他的指尖看那處血跡,歡笑的童子臉上滴著一處圓形血跡,色澤發暗,已成醬色,然而,它還是顯得那么新鮮,渾不像在地底幾十年。
單什呆怔道:“副帥,這……我們是不是晚了一步,這怨尸成了精怪自己跑了?”
眾雜役被他說得毛骨悚然,紛紛叫嚷:“單衛不要危言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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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役領頭幾乎是一道風似地將風寄娘給裹挾了過來,到后這才揖禮賠罪,道:“風娘子勿怪,實是那口箱子古怪。”
風寄娘笑回一禮:“事出有因,領頭也是為案情憂心。”
齊家前宅被挖得東一個坑西一個坑,有馬虎粗心的還為此摔了腳脖子,領頭還怕她囑跌倒,誰知風寄娘風拂揚柳一般,走得又快又穩。
雷剎看到她,忽得想到早上的七返糕,略有不自在,強行若無其事地對她道:“你專做神神道道之事,看看這宅院中可有蹊蹺之處?”
風寄娘的目光落在假山上,隨口問道:“副帥為何有此一問?”
雷剎道:“我們在假山旁邊挖到一口箱子,應是梁家小娘子的埋尸處。我先時便有疑問,王皋為求子,掐死了自己的幼女,為何不葬于他處,而是埋尸院內?”
風寄娘道:“曾有一求子的邪法‘殺女以儆’,將尸葬于家中內院,震嚇前來投胎的女命:此為下場。”
雷剎與單什等人對這等陰毒的邪法聞所未聞,雙雙皺眉。
單什道:“我自忖惡人,原來竟還不夠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