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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云嫻此刻才意識到,父親的身體好像越來越虛弱,從前只是偷懶在家不上值,如今儼然是告病在家,就連普通的應酬都去不了。她有心向田氏詢問,但田氏只是笑而不答,催促著他們快些出門。
“父親若是病了就該問醫抓藥,避而不出是什么道理?娘你也由著他。”
田氏苦笑:“云嫻,你可知道這人老了,總是會諱疾忌醫,你放心,你父親的身子由我看著,不會出大事的。”
孟云嫻急了:“娘您分明是縱容,明知諱疾忌醫還由著他!”
“都說了不是什么大病,我好歹還能將癥狀告知太醫,如今藥已經開了,只是每日要哄著用藥罷了。也不知道這人是什么做的,從前那么恣意瀟灑一人,如今別扭的像個孩子。況且府里還要準備你成親的東西,時間不長,我恨不能再多一個月給我準備,如今又哪里走得開呢。”
聽著母親的溫聲寬慰,孟云嫻心頭沉甸甸的。
時至今日,她依然記得當年與父親的第一次見面——她為了擺脫歹徒攀馬車翻窗而入,見到的那個榮安侯爺是多么的風流瀟灑。可是如今,他也悄生白發,成了一個別扭擰巴的,要妻子哄著用藥的小老頭。
去淳王府的馬車里,孟云嫻問阿遠和阿茵:“父親病了許久,你們不擔心嗎?”
不料兩人都是一臉輕松。
“長姐,那是父親故意的!”阿遠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樣子,全無擔憂之色。
阿茵也笑了,笑容里又有幾分無奈:“長姐,其實娘都告訴我們了,父親近年來不再插手許多事務,是有心閑賦了。既然不想操勞,又不能忤逆圣意,告病是最好的法子。”
“有心閑賦?”孟云嫻不懂。
阿遠正色道:“長姐,若是你嫁給五殿下后,就是五殿下的皇子妃了,正因為父親光芒太盛,若有了這層姻親關系,他日父親做什么,都有可能引申到你與五殿下的身上,說得難聽些,他即便做的好,也會被人當做是在為五殿下爭寵,做對也是錯。如今正是敏感的時候,我倒是覺得,父親年紀漸長,早該享一享榮安侯的清福,無需那樣勞累。”
做對也是錯。
怎么又是這句話。
阿茵見她若有所思,趕緊寬慰道:“長姐,阿遠說的嚴重了,雖說你和五殿下的婚事重要,但我覺得父親其實就是膩著娘。這么多年來都是他慣著娘,寵著娘,沒想病了一次,竟會被娘好生照顧呵護著,嘿嘿,他一輩子都沒享受過這樣的滋味呢,如今是上癮了,不肯好了。”
孟云嫻覺得這個理由實在是太扯了,但是想一想,又覺得真的會是孟光朝做得出來的事。
“可是……父親褪去職務,縱然有榮安侯府的榮華擺在前頭,對你們多少也會有影響吧?”無論孟光朝這樣消頹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在外人看來只會覺得榮安侯府再不復從前風光,她自是不會在意,但是阿遠和阿茵興許會聽到什么閑言碎語。
阿遠當即道:“長姐此言差矣,我巴不得父親能早早退下來在府中逗鳥聽戲。比起旁人質疑榮安侯府風光,我更不愿意聽到旁人說我是靠著父親掙得政績的,我自要憑自己的實力做出成績來,這樣旁人才真正的不敢看輕我。”
阿茵眨眨眼,緊跟著道:“我就更不必擔心了呀,我有金子做的后臺呢!”
孟云嫻的擔憂直接破功,忍不住笑了起來。
說話間,三人已經到了淳王府。
第123章 針對
淳王府已經有很多年沒有這樣的喜事了。
孟竹遠代表榮安侯府,帶著兩位姐姐前來參加宴席,果然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榮安侯孟光朝從前是多么風光的人物,近幾年他全然不似從前那樣深得圣上關心,還時時告假,也不知道是真的身子不好,還是拿這個當借口。
可是榮安侯府畢竟還有魯國公府這個大靠山,即便榮安侯現在風頭消彌,孟竹遠這唯一的小世子又毫無建樹還在讀書,連個功名都沒有,但是魯國公府里近幾年深得重用的兩位小公子不可小覷,有榮安侯夫人的關系在,榮安侯府的興敗尚未可知。
孟云嫻原本有點不放心孟竹遠一個人應對這些老狐貍,囑咐道:“這些人嘴上說什么你都別放在心上,他們探聽侯府虛實居多,你可別被激著了。若實在應對不來,便找個由頭傳話過來,我倒是要瞧瞧哪個這么不長眼!”
孟竹遠非但不畏懼這事,還反過來調侃孟云嫻:“長姐還是操心操心自己吧,你現在是準五皇子妃,身上的風波是非可比榮安侯府還要多,這幾年也不曾在京城里,這種場合如何應對恐怕早就生疏了。二姐,若是長姐應對不來,你們便來給我口信,即便我應付不過來,還有五殿下呢,我倒是要瞧瞧那個這么不長眼!”
孟云茵笑著應下,沖孟云嫻眨眼,一副與阿遠看法相同的模樣。
孟云嫻覺得自己所有的憂慮和擔心都能被他們三言兩語的給霍霍光,索性不再胡思亂想。
與孟竹遠分開兩路,孟云嫻和孟云茵還沒到花園,迎面幾個奴才已經向她二人行禮。
“三皇子妃聽聞孟家姑娘赴宴,特派老奴前來迎接,還請兩位孟小姐隨老奴走,幾位主子娘娘已經都來了。”
孟云嫻與阿茵對視一眼,頷首回禮,孟云嫻笑道:“有勞嬤嬤領路。”
繼續往園子走的時候,孟云茵怕孟云嫻稍后應付不過來,遂小聲與她通氣。
“姐姐還不知道三皇子妃是誰吧?”
“誰?”
“說起來姐姐應當認識,就是那位翰林千金,孫娉婷。”
孫娉婷?
孟云嫻猛地想起這號人物來:“不對啊,我記得當年孫娉婷不是被尚書府看重,欲聘為沈復為妻的那位千金小姐嗎?”
說起沈復,孟云嫻才猛然想起來回京這么久都沒有聽說過他的事情。
孟云嫻解釋道:“近幾年大禹無大亂,小地小亂倒是不少,和平盛世難出英雄,今上又重民生講仁義,所以如今風花雪月的才子都被當做繡花枕頭,真正懂民之生以民為本的少年才俊才最受看好,所以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各府有意培養入仕的子弟,都紛紛向圣上請命,將人打發出去三五年的,國公府幾位公子便是如此。”
阿茵這么一說,孟云嫻就懂了。這種派去地方做官的貴族子弟和寒門出生的父母官不一樣,背靠大樹乘涼,要的只是一個說法,無需和普通人一樣耗費年華熬資歷,但凡有了成績,就能立刻變成升官晉級的踏腳石。
所以沈復也是被派出去歷練了?
“孫家小姐若是嫁給沈公子,就要跟著去外頭歷練當芝麻小官吃苦頭,她哪里吃得了這個苦呀,所以姐姐你離開的第一年,孫家小姐便入了宮,做了三皇子妃。說起來,如今除了五殿下和貴妃所出年紀尚幼的六皇子,其他皇子都以婚配,姐姐你再晚回來幾年,五殿下就要成為皇子里的笑話了!”
孟云嫻誠懇道:“我實在是混賬,不過你放心,我會好好補償他的。”
阿茵眨眼壞笑:“我有什么好擔心的呀,五殿下自然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