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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沉默半晌,抬眼望向周明雋,問道:“雋兒以為如何?這孟二小姐能一舞傾城,雋兒應當也有出力才是。”
這不是個疑問,而是肯定。
周明雋抬眼望向崇宣帝,微微一笑:“父皇,兒臣以為,這個答案父皇早已經昭告天下。”
第56章 過關
“朕早已昭告天下?這是何意?”
看到那支舞的時候,皇帝第一個想到的是曾經舞過的人,然后才是周明雋。
若說這世上還有誰知道這支舞曲,或許只有身為親生兒子的他。
而這段時間他住在王府,在昇陽的安排下,由他給出這支舞曲,讓孟家丫頭來跳,非常說的通。
皇帝問這句話,并不是真的為了得到什么答案,而是下意識的想證實,他是不是也參與其中。
一向低調的周明雋這一次不僅承認了,還大有要為這丫頭開脫解釋的意思。
周明雋:“不知父皇可否請來今日體考的考官,兒臣有疑問相詢,或許等兒臣問清楚這些問題之后,更知道怎么回答父皇的問題。”
不少人都看著周明雋,即便是瞎子也看的出來此刻的五殿下好像要站在孟二那邊了。
可是這是什么時候發生的事情?
五殿下不是孤僻清高又冷傲嗎?竟然也會有為了一個女子解釋的時候?
考官被請了過來,他心里隱隱知道是為了今日體考的這個說法。
“臣參見皇上,皇后娘娘,貴妃娘娘。”
周明雋看著考官,淡淡道:“敢問先生,如何才算是體考合格。”
主考官沉思片刻,道:“女子的體考有京鼓舞,云仙舞與毽球。”
“京鼓舞以舞姿與擊鼓姿勢、節奏、力量得分,云仙舞以最具柔勁的動作得分,至于毽球,則是自踢和接踢的成績做參考。”
周明雋有條不紊:“敢問先生,當初為何定下這三個題目?”
考官雙手交握于身前,信自答來:“這自然是整個監學寺秉承圣上的意思定下來的考試。京鼓舞講究剛勁,云仙舞看柔勁,至于毽球,則是考察學生身體的配合與協調能力。身為大禹的子民,應當強身健體以報國家,即便是女子也不好弱柳扶風,能學好這三門,與學生的身體有益。”
周明雋仿佛在等他的這個答案:“誠如先生所說,父皇頒布律令,族學設立體考,并非為設而設,初衷是為了鍛煉體質。若將最初的目的局限在兩支舞一只毽球上,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整個監學寺,乃至于父皇設立族學的初衷,都被物化為一種死板的形式?”
主考官被問得目瞪口呆:“這……”緊接著又肯定道:“這是規矩,是政令,怎可擅自改動!”
周明雋又道:“孟二姑娘的舞,大家有目共睹,若論仙靈之氣與柔勁,無論是第一節的柔美還是最后一節的驚艷,都彰顯了她的柔勁,若論節奏拿捏與剛勁,中段的舞風正應了這一個考察。至于身體四肢的配合與協調,我想那精準無誤的五球,會比一個毽球考試看出更多的功底來。”
周明雋話一出口,其他人都沉默了。
周明雋掃了其他人一眼,繼續道:“至于昇平縣主所說,兒臣私以為不妥。倘若當初監學寺定的不是云仙舞京鼓舞,而是別的來替換了,那今日即便跳了京鼓舞,云仙舞,是不是也不作數?既然明白考的本質用意是什么,順著這用意應了考,形式上的東西,是否可以酌情的予以寬限?自然,若是今日昇平縣主認定只要跳的不是云仙舞,不是京鼓舞,考的不是毽球,就代表考生體虛如廢,兒臣無話可說。”
“你……”昇平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說什么好。
崇宣帝聽得認真,笑道:“沒想到雋兒回宮不久,竟是最懂朕的那一個。的確,朕的初衷只是希望臣民百姓能懂得強身健體的道理,不要活生生的將自己憋成了一個廢人,而不是死板的限定在一個小框框里,一定要按照這個法子來做。”
皇帝都這樣說了,其他人更不敢吭聲了。
“可是你剛才說,朕早已經將答案公之于眾,這又是什么說法?朕怎么不記得自己曾經有這樣的做法?”
周明雋:“父皇可還記得之前處置作弊一案的事情?”
皇帝一愣:“自然是記得。”那一日多虧了他的提點,他才幡然醒悟,只要自己的立腳點穩如泰山,站在道德制高點,那些老狐貍自然就不能說什么了。
周明雋得到了皇帝的肯定,話鋒一轉:“退一步說,昇平縣主認定了孟家姑娘沒有應考既定的題目,不算是正經的體考,往嚴重了說甚至是在作弊,借著昇陽縣主的‘驚喜’作弊,且不說孟姑娘究竟是為了驚喜而這樣做,還是另辟蹊徑的給自己爭一個機會,父皇以為,比起考試中不擇手段的作弊,又是一個什么樣的說法?”
崇宣帝一愣,竟沒答上來。
周明雋幫他說出了答案:“若是只為了考察學生的體質,那么只要能達到這個目的,云仙舞也好,其他舞也好,不拘泥與形式也無傷大雅。父皇曾經親口說過,您喜歡看到后輩聰明的樣子,同樣是一份聰明機智,應考也罷,學習也罷,是用在正途上,能做到事半功倍,您樂見其成。孟二姑娘跳不好云仙舞和京鼓舞,但若是她找到一支同樣具有考核意義,自己還能跳成的舞,這就是她的智,也是父皇曾明言愿意看到的智。”
“父皇不愿意看到的智,是弄虛作假的徇私舞弊。敢問今日孟二姑娘的一曲舞,弄了哪門虛,作了誰的假?”
震驚的不只是崇宣帝,還有在場的很多人。
其中包括孟云嫻。
她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站在幾步之外鎮定發言的哥哥。
就像他當初許諾的一樣,勤能補拙,人定勝天,所有的努力,他從未說過是讓她一個人來。
他只讓她專心做好這一件事,不問緣由不聞其他,教她事后的應對之詞,剩下的,他來。
這支舞的確是融合了三個體考的特色,但風急綾動,以動襯靜,讓開場那一節更添仙氣,巧妙地將云仙舞對柔功的要求淡化又不失云仙舞的氣韻,第二段讓京鼓舞的鼓點掌握更吸引眼球,第三段以五方踢蹬博得滿堂喝彩,那最后一招看似仙靈,實則是將剛勁美化成了柔功,為了這一盤,她這幾日都不敢放松。
萬幸的是他沒騙她,這么多年,從未騙過她。
同樣的話,在崇宣帝聽來又有了另外一番意思,因為這番話,無異于一個新的提示。
當日他懲治了那些作弊的學生,還懲罰的非常嚴重,那是他嚴狠的一面,而當日雋兒的話只說了一半——凡事都有兩面,防范他人胡說八道污蔑君王的最好法子,就在對劣“智”施以懲戒后,再對優“智”予以肯定,從這個層面上再次肯定了對‘劣智’做出懲處的必要,方才算是將這件事情畫了一個圓滿,證君之分寸。
而今日,崇宣帝好像看到自己的兒子雙手奉上了一個他一定要肯定的“智”,也是證明給那些老狐貍看的‘智’之所在,‘仁’之所在。
貴妃的眼神在那幾個孩子身上掃來掃去,忽然輕聲一笑。
在這人人屏息的氛圍下,貴妃成功的吸引了皇上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