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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忽然飛奔起來,徑直沖出舞臺,將落腳踩在了紅色的木柱子上,飛身而歸時,她一把拉住了四根木柱子之間相連的紅綢,整個人懸空而起,蕩到下一根紅綢的時候,飛快換手,又是一蕩,繞著舞臺中央一圈蕩下來,宛若天外飛仙。
“飛、飛起來了!”不知哪里的小婢女驚呼一聲,場上出奇的安靜。
藤球落在了地上,周明雋轉過頭,心中系著一個人的結果,拳頭慢慢的握緊。
就在她蕩回到起始地點的同一時刻,最后一顆沒有系著緞帶的小球直擊最中間的大燈籠,燈籠炸開之時,落下的竟是大片大片的花瓣和一根紅綢。
紅衣少女突然發力,朝前蕩去的同時放開手里的紅綢,眼疾手快地握住了燈籠里落下的緞帶,只見她雙腿往緞帶上一盤,超前抬首支起身子,靠著與順滑緞帶的摩擦與花瓣一起緩緩落下,猶如仙女下凡。
原本竊竊私語的考場內變得格外安靜,仿佛都沉浸在了剛才的舞曲里還未回神。
殊不知,這場景在崇宣帝的眼里,早已經和另外一段清晰起來的記憶合二為一,同時憶起來的,還有另外一個人。
一聲脆響,皇帝手里的杯子竟然直接掉在地上,碎成了一片,也讓一些人清醒過來?;屎蠛痛筇O嚇了一跳,一個嚷嚷著婢子來收拾,一個走到皇帝面前查看是否有傷勢。
因為走得近,皇后聽到了皇帝一聲情不自禁的呢喃——
“是……梵音嗎?”
梵音。
曲梵音。
皇后的眼神一厲,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望向了男子體考那一頭的周明雋。
曲梵音,吳國質子夫人,十多年前葬身火海的那位禹國寵妃。
“皇上,您失態了?!被屎蟮恼Z氣近乎冷淡的提醒著這個年過五旬的男人。
崇宣帝一個晃神,趕緊收起了還未噴發的情緒,又變作了那個高高在上的真龍天子。
“把她叫過來。”
此刻哪里還有人管什么考官,一疊聲的去請孟云嫻過來。
轟的一下,場內響起了各種各樣的議論之聲。
趁此機會,皇帝望向昇陽:“這就是你給朕的驚喜?”說這話的時候,皇帝還往周明雋那邊看了一眼:“將五殿下一起請過來吧?!?
孟云嫻和周明雋都過來了,兩人并未看彼此,恭敬的向崇宣帝行禮。
崇宣帝第一次沒有緊張自己的兒子,而是死死地盯著孟云嫻:“你的舞……跳的很好?!?
孟云嫻:“多謝皇上贊賞,小女雕蟲小技,臨時抱佛腳,是在擔不起一個‘好’字?!?
皇帝的一半心緒都沉浸在了過往的回憶里,但到底還是清醒的。
“今日本該是族學的體考,朕來此是為了看學子們的考試情況,為何你會跳這段舞?是昇陽安排的?”
孟云嫻堪堪站定,藏在袖子中的拳頭緊握,壓下心中的緊張和慌亂:“回皇上,小女不敢欺瞞。小女回京不過數日,從小并未學過跳舞,體考對小女來說九死一生,所以曾經一度想要放棄?!?
“就在不久之前,小女與昇陽縣主相識,一見如故,縣主說因為族學考試出的問題讓圣上十分勞心,縣主一心想要為皇上準備一個驚喜?!?
昇陽縣主含笑看著孟云嫻,眼神親切的仿佛在看自己的親生姐妹。
就在考前一日,周明雋找上她,告訴了她關于孟云嫻體考的計劃。
這個計劃只要皇上到場,基本上可得萬無一失。只要她能不計前嫌,不再惱怒他之前的欺騙隱瞞,他愿意給她一個天大的人情。
左右只是趕在孟云嫻上場的時候幫她鎮個場子,放置一些有機括的裝置,這種不用勞心最后卻得一個功勞的感覺還不錯,她也沒有理由拒絕。
“小女自知在族學的嚴格考核下,若是體考太差,做再多的努力也是白費。所以當昇陽縣主提出想要給圣上一個驚喜的時候,小女也只能略盡綿力?!?
孟云嫻長得很像孟光朝,這幅好的皮相給了她太大的便宜,再加上她乖巧懂事,寵辱不驚,崇宣帝對她實在是討厭不起來。
“怎么會是略盡綿力呢?你跳的很好。”末了,他又看了一眼昇陽和周明雋:“孩子們……也有心了?!?
昇陽笑起來:“皇上可還滿意這個驚喜?”
皇帝帶著笑,無聲的點頭:“跳的……很好。”
原本還沉浸在剛才美輪美奐的舞姿中的人陡然回過神來,就連今日的考官都覺得這事兒有點棘手——
怎么辦,這孩子跳的根本不是體考要求的舞種啊,可是圣上親口夸贊她跳得好,那這個結果該怎么判?
“可惜了,跳的再好,終究不是正經的應考,既然不是體考要求的舞種,又怎么能算是替考過關呢?”
孟云嫻看了一眼來人,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昇平縣主笑著走過來,對著座上的人行禮:“今日的體考勞師動眾,連皇上皇后都親臨,昇平知曉后就想來湊個熱鬧,沒想到竟然聽到這樣的事情?!?
她轉過頭望向自己的妹妹:“昇陽,此事就是你不對了。孟侯家的二姑娘就算再不精通,只要稍微練習,定有所成,你怎么能草草的就拉著她練起了一支誰都沒見過的新舞呢?就算跳的再好,也不是在應考,可惜了,皇上曾經明言,但凡在考試中耍小聰明徇私舞弊者,是要重罰的!”
昇平的出現,讓在場很多人都清醒了一瞬。
沒錯啊,他們剛才應該在看考生應考啊,方才那不是云仙舞也不是京鼓舞,跳的再好也是文不對題的答卷,怎能算數呢?
就像是昇陽縣主說的,她是給圣上準備一個驚喜,而非是在應考。
昇平掃了一眼眾人,又看看陷入沉思的皇帝,對結果已經是十拿九穩:“昇陽有心為圣上制造驚喜,這是該賞的。至于孟侯府上的小姐體考結果該怎么算,就要好好地分析分析了。”
“若孟小姐是純粹為了幫助昇陽縣主來獻驚喜,那就算不得是在體考,若孟小姐堅持自己剛才舞的是自己的體考舞曲,要么就算是文不對題,得不了分……要么,說你是徇私舞弊也不為過啊?!?
皇后斟酌一番,不敢擅作定論,見崇宣帝一直沉默,免不得提醒一聲:“皇上以為此事該如何?論起來,孟小姐的確是舞了,但舞的并不是體考規定的舞曲,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