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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被害的人,是爆炸之后不久吐血而亡的崔甫,他的尸體在一處桌案角落被發現,他中毒之后,大約急于求生,又過于混亂,被人擠到了角落里,搜查千茗閣和茶園時,才發現他的尸體。接下來遇害的,應是吳學元,繼而是崔陽澤。
這三人的死,似乎暗中意味著一個隱秘的結合已經瓦解。也意味著晉縣掩藏的真相,已經慢慢地掀開了一角。
可是要如何解開一切真相呢?君瑤無措而茫然。她重回斗茶會平臺之上,一眼掃視這里聚集的所有茶農與茶商,他們紛紛回避她的目光,更甚至與她和明長昱拉開距離這些人的反應十分不正常,在發生了如此重大的命案之后,他們就算再驚恐,也不該是這樣噤若寒蟬且回旋的態度。最正常的反應,應該是恨不得立刻離開這是非之地,躲到自認為安全的地方。
而這些茶商茶農,失去了崔陽澤這個主心骨,一時就如被咬死了領頭羊的羊群,內心急亂,失了方寸。
沉寂片刻后,魏含英從人群中走出,欠身行禮問道:“侯爺,大人,發生這樣的事情,實在是太令人驚恐。但這斗茶會上這么多人,難道就這樣一直逗留在此處嗎?”
這話猶如落入水中的石子兒,激起一陣騷亂,其余茶農和茶商議論紛紛,生怕被明長昱扣留,更怕牽扯進這些糾纏不清的命案里,無法脫身。
崔泰揚聲道:“我看根本不必詳查,只需讓侯爺將你帶回去審問就好!”他抬手指著魏含英,“”諸位,我叔父死時,恰好她就在身邊,她才是最大的嫌疑人。你記得問侯爺情況,難不成想以此自證清白?“魏含英勃然大怒:“崔泰,你別欺人太甚 i如今崔家家主去世,崔家長子又在京城,三子又體弱多病,而你最有可能是最后的獲利者,到底誰嫌疑最大?想來諸位心里比我清楚!”
崔泰咬牙切齒:“我是獲利者?”他轉頭面向明長昱,行禮快速說道:“侯爺,這魏含英。……”“崔泰,”魏含英怒喝一聲,實然拔下發間的簪子,尖銳的一頭刺向自己的咽喉,“你別通人太甚!”崔泰渾身一僵,睜大雙眼死死地盯著那支刺向她咽喉的玉簪。
君瑤驚住,同時又十分錯愕,魏含英想來頗有心計,哪怕遇到大事也很有自己的一套應對方法,就算被人追打,也能巧妙的化解甚至讓對方吃虧,何以要到以死威脅的地步?
然而這一招十分有效,崔泰竟就此收斂,冷聲道:“算你狠!”
魏含英霎時淚流滿面,眼含秋水,梨花帶雨地看向君瑤:“大人,含英實在冤枉!我一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如何能殺人?
請大人為我主持公道,還我清白!”
這才像君瑤接觸的魏含英,有女人的柔美動人。可哪怕如此,君瑤也難以從她眼底看到真摯。但今日的斗茶會上,實則算是發現了三起命案。崔陽澤和崔甫同是中毒而亡,可并為一起;知縣吳學元是被人趁混亂暗中刺殺身亡,或許可另做一起。最后發現的四具尸體,則是發生在約一個月前,也可單獨看做一案。
可冥冥之中,她總覺得這三起命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她下意識看向明長昱,他從容地對她點點頭,繼而說道:“崔家家主之死與爆炸一事最簡單,先理清此案。”
君瑤豁然開朗,點了點頭,說道:“今日的驚亂,是從爆炸發生時開始的。我與侯爺仔細檢查過,斗茶時所需的木炭內,都混了□□,木炭內還摻了硫磺粉。而侍女用于熄滅木炭的水壺里,也被人摻了桐油。這正是爆炸和濃煙大作的原因。
她目光清明,在人群中逡巡掃視著,終于平靜地落在其中一人身上,那人面色深沉地垂著頭,藏在窄袖內的手緊緊地握成拳。
這時魏含英立刻接話:“斗茶會的事宜,是由崔泰崔公子主持安排的,木炭也是他自作主張買了那么多。”言下之意,只將嫌疑的矛頭對準崔泰。
君瑤側首,目光在崔泰與魏含英之間游弋一瞬,不解他們二人為何這般劍拔弩張。但面對疑惑,她解釋道:“對木炭是崔泰崔公子置辦的,可他就算要做,也不會做得這么明顯。”
崔泰繃緊的肩膀松懈下來:“不錯!眾人都知道木炭是我購置的,若我真在木炭上動手腳,豈不是直接告訴他人我就是兇手?
君連說道:“能接觸到木炭,并且熟悉千茗閣與茶園的人,不止崔泰公子一人,”
她話音剛落,再次盯上人群中的一人,她緩緩說道:“整個茶園里,都精心地藏了木炭,所有的木炭都浸了火油,摻了□□和硫磺粉,并且每—處木炭,都保證在爆炸發生時同時燃燒發出濃煙。能辦到這些的人,需要對茶園的布局十分了解,還熟悉斗茶會的流程,嚴格拿控斗茶會的時間,。因為他知道,斗茶會第一盞茶比試完成,侍女就會撲滅爐中的木炭,放回筐子里,然而尚未完全熄滅的木炭,澆上火油就會燃燒,因此引起爆炸,濃煙大作,而其余的木炭堆,也在這時燃燒,整座茶園,都被濃煙彌漫。除此外,此人還能順利接觸到斗茶器具,以便在崔陽澤與崔甫的茶具中下毒。”
有人亟不可待地問:“到底是誰
君遙目光直直地主視著一人,眾人發現后,循著她的目光紛紛看過去。
“蕭宇!”君遙說道。
與此同時,明長昱已讓人控住了蕭宇。
蕭宇緩緩抬頭,露出那雙鋒利冷黑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是我?‘君瑤平靜地回答他:“布置這么多木炭,甚至要將□□埋在土里,在白天眾目睽睽下是很難辦到的。只有你打理著茶園,又因協助崔泰管理斗茶會,有機會隨時隨地來這里,并在斗茶會上動手腳。而你自己也是茶農出身,就算沒有參加過斗茶會,也很熟悉斗茶的過程和時間,所以你能辦到。
除了他之外,布置斗茶會的人,大多是崔家的侍女和小廝,他們年紀小,也并不熟悉斗茶會與茶園。
蕭宇面色平靜,凜然無懼,他環視一圈,似有所顧慮,低聲道:“我認罪,可在處置我之前,請大人與侯爺務必聽我說出詳情。”|“那是自然,”君瑤頷首,就算知道蕭宇就是這兇手,但也需要知道他所作所為的原因。
魏含英在此時揚聲道:“真相大白,殺害崔家家主的真兇就是蕭宇!請侯爺秉公處置,還請崔家人將崔家家主的遺體帶回去。……早日發喪。‘在這一起又一起的波折中,君瑤看清了這人群中的一張張面孔。崔泰的不甘,茶農與茶商的惶恐,還有魏含英的咄咄通人君瑤直視魏含英,說道:“不,真相還未大白。‘魏含英瞇了瞇眼,緘默不語。她的神色始終十分古怪,似乎強烈克制壓抑著,直到此時,臉上的皮肉也在顫抖著。
君瑤說道:“雖說蕭宇在木炭上動了手腳是真,可他是否毒害了崔家家主與崔甫還需調查。此外,知縣吳學元的死,與崔家家主及崔甫的死大不相同,極有可能是死在其他人手上。還有那茶園里發現的四具尸體,他們身份尚且不明,兇手也不知是誰。所以,今日的真相,還沒有水落石出。
人群頓時又騷動起來,魏含英方才一番言論,眾人也下意識將她當做發言人,紛紛與她私下商議。
許久之后,魏含英回頭問道:“那侯爺與大人想要如何呢?”君瑤也看向明長昱。
明長昱才是主持大局的人。斗茶會,是他借以撕開晉縣的一個引子,這里的人,他都應該控制好,以求更多線索才對。但是凡事都需有度,打蛇打七寸就好,過猶不及也許會適得其反。他緩緩說道:“將蕭宇帶回去,嚴加審問。另外……”他從人群中點了幾人,這幾人都是臨近鄉縣的人物,要么是鄉紳,要么是鄰長,也其中也包括魏含英,“請幾位也隨本侯走一趟。其余的人,有人詢問過后,可暫且離開。”
那被點了名的幾人頓時不悅,反對道:“為何他們可以離開,我們卻不能。”
明長昱說道:“那幾具尸體尚且還不知是誰,諸位是晉縣的人物,家中族人在晉縣生活還幾代,想來都很清楚晉縣的情況。說不定回去認一認想一想,就想起那四人是誰了。
而且,本侯還仰賴各位去查一查,臨近的地方是否有人失蹤,而沒有報官府呢。‘魏含英面色僵白,問:“請問侯爺要留我們多久?”
“不會太久,”明長昱不咸不淡地回答,“最多兩天。”
魏含英愣了許久,目光快速地不知往何處看了看,然后迅速地收回,她似下定了決心,沉靜地說道:“好。就聽侯 爺安排。
這一場慌亂中湊出來的斗茶會,便這樣結束了,眾人陸續散去,只留下一片蒼涼的狠籍。
魏含英與蕭宇等人被明長昱帶回了驛站,除了蕭宇之外,其余人并不是嫌疑人,只是安排了房間暫時看管著,并不用囚犯的方式對待。
蕭宇被關押在一間隱蔽的房間里,有人嚴加看守。君瑤與明長昱休息收拾好后,才去見他。
房間昏暗,沒有火盆,又冷又黑,君瑤進去時打了個寒噤。蕭宇人高馬大的,蜷縮著坐在床邊,聽聞有人進門,抬頭站起來。看清來人,他笨拙地行了禮。
君瑤在門前停住腳步:“我本想將蕭婷帶過來,可是又怕給她帶來麻煩,所以作罷了。”
蕭宇聞言楞住,又搖頭:“不要告訴她,也不要讓她和我母親卷進來,我為崔家做事,當崔家人的走狗,已讓她們抬不起頭來。
明長昱讓人帶了件披風,給君瑤披在肩上。他拿出一枚銀錠:“這銀子,你可認識?”
那錠白花花的眼子,似刺了蕭宇的雙眼,他瞳孔抖動著,說:“這是我每月替妹妹和母親捎回去的銀子。”明長昱問:“這銀子的來歷,他們可知道?”
蕭宇搖頭:“她們不知道……可他們清楚,這銀子來歷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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