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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晨起太冷,君瑤貪戀被褥的溫暖,睡到天大亮時依舊沒起。明長昱擔心她錯過早飯,叫了幾次將她催起了床。
午時到達晉河之畔,雨小了些,君瑤撐著傘踩著跳板上了明長昱事先安排的好的船。穿城而過的晉河河面并不寬闊,河面的船也不會太大。明長昱租賃的船與其他船只相比大了些,船艙多且寬敞。除明長昱君瑤以及李青林之外,其余的人乘坐小船,在旁支應保護。
因著天氣不好,許多船都靠岸停著。君瑤坐在窗邊,百無聊賴地看著不遠處的貨船,其余一艘稍大些,船艙很寬,跳板平穩地搭往岸邊,不少人扛著重重地貨物上船,這一幕,是晉河河畔唯一一處熱鬧忙碌的畫景。
明長昱靠近,在她身邊坐下,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說道:“這艘船比我們晚些停靠。”
“船上的人在搬什么?”君瑤隨口問。
“茶葉。”明長昱說道。
君瑤不由多看了幾分。晉州茶葉減產,茶商的生意不好做,沒想到這時候還有將茶葉整船裝載著做買賣的人。
那船上的人行動很快,不久之后就將茶葉搬完,河畔再度歸于平靜。
此時風雨稍停,幾筆淡墨似的云悄然散開,天明彩透,平靜的河面慢慢恢復熱鬧,水中的船與岸上的行人繁忙起來,穿梭奔走。
明長昱安排的船也開始往錦州城的方向行駛,若不出意外,天黑之前就能到達晉城的津口,左右不出兩個時辰的光景。
停歇了許久,眾人都有些餓了,船上有間小廚房,可備些吃食。明長昱吩咐人下去準備,不出三刻光景,就有人端了幾道菜和米飯到客艙中。
條件有限,也不能單獨為各人私做,所以李青林也與君瑤明長昱一同用飯。君瑤發現今日的菜色與平時有些不同,尤其是一道龍井蝦仁,是明長昱的人從來沒做過的。
蝦肉爽滑彈嫩,有清淡的茶香,君瑤一連吃了幾個,才停下筷子去吃別的。她生于蓉城,后又隨明長昱入京,兩地的菜食雖很不相同,但都沒有蝦仁這一道。只可惜這道菜分量很少,三兩下就見了底。
君瑤問:“還有嗎?”
明長昱失笑:“大概是沒了,船上的人不會做這道菜。”
這一路南下,明長昱帶的人都是精銳,唯有柳鑲會下廚。君瑤本以為這道菜是柳鑲做的,聽明長昱一說,有些不解:“柳鑲沒給自己和李楓他們留些嗎?”
明長昱轉而去問門外的明昭:“廚房里可還有龍井蝦仁?”
明昭立即進門說道:“只怕沒了,這頓飯不是柳鑲下廚做的,而是許穗兒。”
許穗兒也就是那位自稱是晉縣縣丞遠親的少女。
君瑤有些遺憾:“原來是她,我還想著今后回了京城,依舊可以吃上這道菜。”
李青林溫言說道:“不如將許穗兒叫過來,讓她將菜譜說與你聽聽,記下菜譜,回京之后也可以做。”
君瑤看了眼明長昱,明長昱并不反對,讓人將許穗兒帶了過來。
大約是因為脫困,許穗兒的氣色比昨日看著要好些,君瑤這時才仔細端詳她,發現她身形嬌小,行動卻利落有力。許穗兒行禮后,依照吩咐,將龍井蝦仁的做法說了一遍,又補充道:“這只是一道極家常的菜,我還以為晉州之外的人都不愛吃呢。”
君瑤問:“廚房里可還有?”
許穗兒搖頭:“蝦是方才我趁著沒開船時在河邊抓的,統共只抓了十幾只,已經全部下鍋了。”
君瑤聞言也便打消了再吃龍井蝦仁的念頭。
許穗兒輕輕咬著唇:“若公子想吃,今后我再做就是,公子于我有恩,別說做一道菜,就算是十道菜也行的。”
她說得很是誠懇,君瑤不由一笑,又想到她形單影只,便多關心了一句:“入了晉縣之后,你打算如何找縣丞?”
許穗兒面色一暗:“舅父家的住址我還記得,只是前幾日我去過他家,發現家門緊閉,門內也沒人。我在門外等了半日,不見有人出來,就離開了。”
君瑤瞇了瞇眼:“或許縣丞是去了縣衙。”
許穗兒搖頭:“縣衙也沒人。”她有些擔憂地紅了眼,顫聲道:“我多方打聽,也沒打探到舅父的消息。或許……或許舅父是被派出公干了,不在晉縣吧。”
就算外出公干,也不該家門緊閉家人無人。縣丞雖是無品無級的小官,但家中留一個仆人也是可以的吧?
君瑤心念微轉,問道:“縣丞家中無親人嗎?”
許穗兒搖頭:“我舅父本已成親,可惜幾年前妻子去世,就再沒續弦,膝下也無一兒半女。”她眼底噙了淚,說道:“舅父見我可憐,才同意收留我,并且告訴我愿意待我如親女兒,我真擔心他……擔心他會出什么事。”
君瑤習慣問案,當下不由想問出些細節線索來:“縣丞為人如何?在晉縣多少年了?”
許穗兒愣了愣,似細細想了想,才說道:“我舅父人很好,做事勤勤懇懇,謹小慎微,很是本分。他在晉縣做縣城做了四年,頭兩年與知縣大人做了不少好事,那兩年,據說也是晉縣上交茶稅做多的一年,連朝廷都派了人下來視察贊許呢。”
君瑤思索著晉縣歷任知縣的腳色,發下還真如許穗兒所說。四年前,晉縣的知縣至少都會做滿兩年才調任,自那一任的知縣調走后,后來任職的知縣,都不會超過半年就會請辭或調走。縣丞卻不一樣,縣丞并非朝廷任職,除非自己請辭,否則很難升遷調任。
君瑤與明長昱對視一眼,明長昱沉吟著,隨即說道:“將飯菜收了吧,趙侍郎也早些休息。”
李青林起身,溫和地安慰許穗兒,許穗兒低聲謝過,自行離開。
客艙重歸安靜,君瑤思索著許穗兒的話語,低聲問明長昱:“縣丞真的不見了?”
“是,”明長昱頷首。
他不會冒險前往一無所知的龍潭虎穴,在進入晉州之前,這里的各方情況已掌握大半。晉縣縣城不知所蹤之事,自然也早就讓人去探查了。
君瑤一驚:“縣丞雖不是朝廷命官,可也是有記錄在冊的,若真的失蹤了許久,縣衙的人怎會無動于衷?”
“縣衙的人也在尋,但沒尋到蹤跡。而且,縣丞失蹤之事,似乎對外隱瞞,沒幾個人知曉。”
君瑤私心以為這事實在蹊蹺——晉縣茶稅巨大的問題,以及晉縣村民的古怪,再加上縣丞的失蹤,都將晉縣籠成一團巨大的謎團,濃霧黏稠,難以洞悉。
君瑤看著緩緩流淌向前的河流,一時間恍然覺得這是一趟駛向羅網的行程,或許前方的晉州城與晉縣,還有更驚疑的危險在靜候著。
她微微蹙眉:“縣丞失蹤正好在我們到晉縣之前,難道與茶稅一案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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