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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也不管她是否同意,拉住她的馬韁就往侯府走:“讓府里的軍醫給你看看。”
君瑤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思,心想他與明長昱走得近些,似乎也不是見不得人的事,畢竟經河安一案與太后一案后,有些眼力的人,都會認為她攀附明長昱,大約是想從刑部跳槽到大理寺。
——這些八卦,還是聽隋程私底下說的。
是以她根本沒有來得及回絕,便被明長昱領進了侯府。好在沒驚動人,入府后只單獨請了周大夫來診脈。
君瑤自詡不是身體羸弱的人,往常就在風里雨里摔打慣了,也沒生過幾場病,卻不想讓周大夫診過脈之后,卻是這里有問題,那里也有問題,開了好幾帖藥方子,還千萬叮囑她要注意休息。
連長公主得知后,也讓人送了補品過來。
待周大夫與長公主的人走之后,明長昱沉聲道:“聽見沒有?按時用飯,按時睡覺,好好將養身體,往后若懷孕分娩,也能恢復得好些。”
這本是周大夫與她說的話,周大夫行醫多年,醫術精湛,診得出她是女子,對她說這些話也沒什么。可明長昱何必念叨這些?
她垂眸,思索片刻,復又認真地與他對視,說道:“你若真想娶我,就應先上門提親才是。我父母都不在了,唯有一個兄長,待與他團聚之后,你需征得他同意之后,才能……”
雖說得虔誠無比,可語末,聲音變得低柔,臉泛起淡淡紅暈。
明長昱舒然而笑,眉眼朗然欣悅:“好,等我們找到他,我就向未來大舅兄提親。”
君瑤也笑,眉眼一彎,似盛了最美的浩斕星河。
明長昱讓人熬了一碗滋補的藥,看著她喝下,才拍拍她的頭,溫言道:“去睡吧。”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藥力的作用,這一晚君瑤睡得很舒服,連京城的晨鐘都沒將她喚醒。好在紅硯及時入門提醒她起床吃飯,否則就錯過了去刑部點卯的時間。
臨出門前,紅硯對她說道:“侯爺吩咐了,周大夫開的藥你要按時吃。今日姑娘下了班,他會讓人把要送過去。”
君瑤應了,急匆匆趕去刑部。好在隋程治下不嚴,君瑤在他手底下干得很舒服,經歷昨夜凌云書院的一場火災后,隋程大約猜到她會去查案子,便也過多拘束她。
君瑤也不急著去看于慎的尸體,而是估計著時間,向隋程打聽朝堂上的消息。可惜隋程今日沒睡醒,來了刑部后,就趴在桌案上小憩,也沒聽過關于朝中的任何八卦。
君瑤只好作罷。就算她不去刻意打聽,也能知曉,彈劾凌云書院的人,此刻已經將矛頭對準了明長昱。
今日的朝堂果然很熱鬧,明長昱對某些代表官員的口才,的確是欽佩不已。
皇帝發言過后,第一個出場的言官,是崔家嫡子崔奉,官居從五品。他說他夜觀天象云云,發覺凌云書院的位置風水不好,所以惹怒天公,才招致大火。可見凌云書院違背天意,辦不得。
明長昱輕笑:“天意?誰能代表天意?是你,還是裴家?抑或是圣上?”
裴家嫡子憤然啞口。還未來記得開口,明長昱就執笏出列,對皇帝說道:“皇上,近日邊關戰事頻繁,邊關的將領奮勇殺敵,可邊關苦寒,將士們長期作戰,難免難以感受天恩。臣提議,不如仿照先祖,派遣朝中官員前往邊關探望撫恤將士,也好讓遠在千里之外的將士們感沐皇恩。”
皇帝欣然同意:“甚好,派誰合適呢?”
明長昱說:“崔家勞苦功高,深得人心,想來崔大人也是最能體會邊關戰士與百姓疾苦的人,派遣他去最合適不過。”
崔奉聞言,面色霎時蒼白。
其余準備上奏的人,也沒想到明長昱會有這樣一招。皇帝只是猶豫片刻,似頗為贊同明長昱的話。其他準備發言的人,也暫且按捺住,只等下朝后將奏書遞上去。
至于遞上去之后,皇帝會不會看,幾時看,都是后話了。興許能到凌云書院的案子都結束之后,皇帝才看到那些奏書呢?
這一回合,也不過是刀光劍影里的其中一樁。這朝堂就是一場聞不見血腥的風雨,風雨過后,又是一場風雨,不會停歇。
君瑤在午時,去往刑部。大理寺停尸房內,陳放著于慎的尸體,有明昭帶路,君瑤順利地見到了于慎的尸體。
秋后漸漸涼爽,大理寺停尸房有冰塊鎮著,陰涼無風,所以尸體保存得不錯,還沒有腐爛。
對比著驗尸單,君瑤仔細檢查了尸體上的可疑之處。其一為衣服袖口內側沾染的顏料,若不將袖口翻開檢查很難察覺。這些顏料看似單一,實際有好幾處斑駁的痕跡,君瑤捉摸著能否讓頂級的顏料配比工匠來比對。其二是衣領上記錄的清洗痕跡。于慎的衣服布料柔軟,是素軟錦,不容易清洗,大部分人穿這種布料的衣服時,都很是愛惜小心,因為一旦弄臟,將衣服清洗過后,就基本不能穿了。所以,于慎衣裳領口處的清洗痕跡才很顯眼。以于慎的家底,也不至于穿一件清洗過的衣服,所以這清洗的痕跡,有沒有可能是兇手留下的?
君瑤早有推測,所以湊近袖口聞了聞,果然聞到淡淡的香味。
其三為鞋子。她檢查的幾間學舍之中,都出現了鞋印。于慎的鞋底有防滑的花紋,紋理深且細,花紋縫隙里帶著泥土灰塵等物。
將這幾處疑點再次查證完畢后,君瑤出了大理寺停尸房。
她腦海中的思緒,如奔流而去的水,快速浩蕩,不斷地飛流思索著。案情一一推論完畢,她發現還有遺漏之處。但這處遺漏,也不算無解,輕而易舉就能解決。
出大理寺,隨意找了個食攤吃午飯。而后君瑤又回了大理寺,等著明長昱下朝。
這一等,等的時間還有些長。她吃過飯后,尋了處臨街視線好的茶肆喝茶。茶肆熱鬧得緊,大堂里沸反盈天,喝茶吃點心的男女不少,高談闊論的書生也不在少數。尤其臨近秋闈,來京城準備參加科考的學子大量涌入,許多客棧或飯店時常人滿為患。
君瑤本不想聽他人言談,可惜還是有敏感的話語傳到她耳朵里。離她不遠的幾個書生模樣的人,大約是一同作伴來參加科考的,言談斯文有才學,看穿著卻不像富家子弟。之所以會引起君瑤的注意,是因為他們的話中,提到了凌云書院。
原來圣上頒發的關于大興凌云書院的詔令已然下到各郡各縣,不少寒門學子不遠千里來到京城,將凌云書院作為了入學的選擇之一。可凌云書院名聲不大,從院中學成的人也寥寥無幾,不少學子仍抱著觀望的心態。何況凌云書院出了命案,且夜發大火,被不少官員彈劾,形勢岌岌可危,讓許多觀望的學子拿不定主意,甚至打算走其他門路。
君瑤聽了,不免心寒,幾次看向那幾個讀書人,欲言又止。
連喝了幾盞茶,估摸著明長昱也該回大理寺了,君瑤正準備付錢走人,忽然就見明長昱優哉游哉地進了茶肆。
他徑直在君瑤對面坐下,桃花般一笑,搖了搖手中的玉扇,說道:“我與這位公子投緣,不如公子請我喝杯茶。”
他作尋常公子打扮,玉簪束發,眉鬢若裁,身著淡青竹色直,乍一看,倒像是脫塵的青澀儒生。
君瑤愣了一瞬,才知道他在跟自己搭話,便叫了茶博士來斟了一盞茶。又輕聲問:“你怎么來了?”
明長昱收起扇子,輕輕抿了抿,說道:“因為你在這里。”
君瑤囁嚅著,手指捏了捏溫熱的杯盞,示意他聽臨近幾桌書生的對話。
明長昱漫不經心一笑。凌云書院是什么局面,市井坊間對此有何評價,他了若指掌。他當然不會抱著什么待案情真相大白后謠言不攻自破這樣的想法,與其等待事后觀摩,不如先發制人。
寒門的學子其實很清楚自己的境遇。除非自己當真才學驚人,且此次都有老天眷顧,否則很難有出人頭地金榜題名的勝算。他們原本以為凌云書院是一條穩當且能實現自我的路,如今書院頻頻出事,就讓這些學子更茫然了。
所以,現下需要再添一把火,給書院造勢。
明長昱給了君瑤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下巴輕輕一挑,示意她看向另兩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