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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瑤看了尸體,發現誠如驗尸單上所說,于慎脖頸上的勒痕略深,勒痕處皮肉粗爛,幾乎看不出是被何物勒過的。但于慎死亡的庫房內,只有一條繩索,繩索上還帶著血肉。
明長昱說道:“有人用這條繩索,反復磨損勒痕,致使勒傷處皮肉磨爛。”
君瑤問:“難道勒死于慎的兇器其實不是繩索,而是另有他物?兇手之所以用繩索磨爛勒痕處的皮肉,是掩蓋原本的勒痕。”
明長昱頷首。
因此,趙世祺大有可能是被人陷害的。既然如此,能殺害于慎,并以此陷害趙世祺的人,會是誰?
趙世祺自負為趙家嫡子,平日做事張揚狂妄,仗著背后有權勢,得罪過不少人。單說工部,他之下的幾個主事郎中,就對他頗有不滿。
君瑤定了定神,整理思緒后,緩緩說道:“兇手能輕易殺害于慎,并將他的尸體帶到凌云書院庫房,一來,他或許熟悉于慎,二來,也熟悉凌云書院。能滿足這兩個條件的人,大致可成為目前調查的對象。”
對凌云書院熟悉的人,自然是書院中的管事人和學生,其次是工部的人。而于慎尚未去工部任職,能與他相熟的人,當然是凌云書院的人。他前往凌云書院當晚,書院中還有祝守恩、陸卓遠與羅文華,與宋夫子。但也不能完全確定,除了這些人之外,書院中沒有其他人。
君瑤將以上幾個人名在腹中滾了一遍,就聽明長昱說道:“我查看了吏部近幾月空缺官職的候補名單。其中工部司主事一職,有幾個人是作為候補的。其中有舉人功名的祝守恩,以及于慎,還有一人,是陸卓遠。”
君瑤頓時愣了愣。祝守恩與于慎,是過鄉試中舉之后才到凌云書院入學的,身為寒門學子,他們能讀到這個程度已經不容易了。到凌云書院來,也是為了提升,若再繼續考,爭取考個進士也是行的。
但問題就在于,歷年來評卷的官員,大多出自世家,寒門中人想繼續往上考,成功的幾率較小。所以有功名在身的人,都會先去吏部報道,一旦有空缺的職位下來,立刻就去任職。
祝守恩與于慎,在凌云書院已有三年,已是學有所成,遇到空缺職位,當然會優先選擇入職。
而陸卓遠,在工部任計史已有兩年多,從考績各方面來看,都有擢升的可能。計史為七品,書令史為六品,如果不出多大的意外,他也有可能升職為主事。
幾個候補的人選出來的,但最終裁定是誰來做,還需吏部與工部這方共同決定。
而吏部選任的最終結果,是讓于慎來替補這主事的空缺。這樣的結果,的確有些出人意料。
以常理來看主事空缺之位,首選的人應是陸卓遠,其次才是于慎或祝守恩。可這種低品級的小官,在選任時的情況也是難以掌握的。考官不選你,會有各種各樣的理由。如長得不好,名字不好,聲音難聽,字難看等等。
所以為何最終會選了于慎,只怕吏部的官員自有一套說法。
明長昱將候補名單放在桌案上,輕輕在陸卓遠的名字上一點,說道:“于慎衣袖上的石青粉,是一種繪畫常用的石青顏料。而陸卓遠,則是以繪畫著稱于凌云書院的。在流杯亭時,他為你我繪了畫像,就用到了石青顏料。”
君瑤蹙眉:“難道于慎衣袖上的石青顏料,是在陸卓遠處沾上的?”
明長昱不置可否。
衣袖上有石青顏料,也不能說明就是在陸卓遠處沾上的。
但假如陸卓遠憎恨于慎搶了本屬于自己的職位呢?更何況,于慎曾與陸卓遠同在書院滯留過。
于是,明長昱立即著人,前去傳陸卓遠、羅文華與祝守恩三人。
大約半個時辰后,陸卓遠與羅文華兩人都到了。祝守恩因家在京城外,要晚些來。
君瑤在屏風后,聽明長昱詢問陸卓遠。
屏風上,有細密的花紋雕鏤,君瑤透過花紋間隙,看著站在明長昱下方的陸卓遠。他應是從工部直接趕來的,身上還穿著官服。面對明長昱,他只有恭敬,沒有其他多余的情緒。
見禮之后,他恭聲詢問道:“不知侯爺讓下官來,是為何事?”
明長昱平靜地看著他,說道:“那日流杯亭一別,你與祝守恩羅文華兩人,去了凌云書院避雨,在那里歇了一晚。”
陸卓遠回道:“是。”
明長昱說:“那時與你們同在書院的人,還有于慎。”
陸卓遠坦然地說:“是,他比我們三人先到書院。”
“這么說來,你們三人都見過于慎?”明長昱問道。
陸卓遠頓了頓,才說道:“我們三人到達書院之后,先去問候了宋夫子。于慎也到了書院一事,是宋夫子告訴我們的。”他回憶道:“我們的住處并不在一個房內,所以之后各自回房,沒有與于慎打照面。”
君瑤蹙眉,于慎與陸卓遠不打照面便罷了,但他與祝守恩以及羅文華是同窗,明知同窗就在院內,也不相互見面問好?
第199章 撫琴君子
明長昱淡然地看著陸卓遠,漆黑的眼眸如尖銳的針刺,細密得讓人逃不開去。
陸卓遠抬手行禮,低頭說道:“是。”
明長昱點了點頭,又說道:“于慎的衣袖上,染了石青顏料。石青顏料難得,需工匠在深山中開采,再加工研磨。每個工匠的手藝不一樣,采出的石青也有好壞,我想,若讓京城的工匠來辨認,大可能辨得出那石青顏料,是出自哪座山,哪個工匠之手。”
陸卓遠從容地說道:“或許是書院采購的石青。侯爺也知道,書院是在相熟的作坊買顏料的,所以會便宜許多。我與其他的同窗一樣,繪畫都用的是書院采購的石青。大約于慎衣袖上的也是。”
“如此,”明長昱倒是知道凌云書院的采買,學生繪畫所用的顏料,還真如陸卓遠所說。如此說來,于慎衣袖上的石青,也有可能是他自己不慎沾染上的。
“既如此,你可曾聽到什么動靜?”明長昱追問。
陸卓遠不假思索地搖頭:“那一晚我睡得很好,并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明長昱不置可否,繼而問了一個敏感地問題:“若兇手出自凌云書院,你認為誰最有可能是兇手?”
陸卓遠面色豁然一變,而后又似強行按捺下去,輕聲道:“我已離開書院很久了,對書院中的人和事,都不甚了解。”
“既如此,又為何與羅文華以及祝守恩為伍?”明長昱微微瞇著雙眸。
陸卓遠坦然道:“既是同窗,又興趣相投,志趣相似,可稱得上知己,自然就能同行。”
他緊繃的神色似有了緩解,說及交好的同窗,好似有道不盡的言語:“也許是他人謬贊,將我與祝兄、羅兄并稱為畫、琴、棋三君子,便就有了與他人不同的惺惺相惜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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