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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郎,你這是做什么?”蕓娘不明所以,迫切地想入門看看女兒。
周禎一把將她推出去,“你還回來做什么?你繼續去做嫡少爺的乳母啊!女兒的死活你何曾放在心上?”他雙眼泛紅,高大的男人淚水瞬間決堤,“你滾!你再也別回來看我們父女!”
“你這是何意?”蕓娘旨意要進去,用力推著即將關閉的大門。
“表嫂!”門內,碧云突然走了出來,雙眼含淚地哭著說:“你別回來了,你女兒,在你走后就死了……”
死了?
蕓娘瞬間如遭雷擊,整個人失魂落魄地立著,尤其不肯相信。片刻后她跌跪在地上,行尸走肉般,空洞地抬頭看著周禎。
她從來不敢相信,她那雨雪般,嬌嫩如花的女兒,她懷胎十月,忍受劇痛生下來的女兒,就這么死了。
她甚至看不清周禎的眼神。他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她時是深情的,看著女兒時,是欣喜溫柔的。
而此刻周禎冷冷地看著她,遞給她紙筆,“蕓娘,你與我三年卻無子,母親本就不滿,如今你雖生了孩子,卻依舊使周家無后,此是不孝。你生女卻不顧女兒病重,為求錢財拋棄她離去,不配為母……”他哽咽,終究沉聲道:“我不休你,你自己寫下和離書,回郡守府去吧。”
蕓娘也未曾料到,自己竟如此平靜地寫好了和離書,一字一句,顫著手寫完,腦海中卻是一片空白。
她起身離去,背對著曾經美滿生活過的家,背離了人生和未來的憧憬希望,一步一步回了郡守府。
從她離開那一刻起,她便知曉,一切都無法回頭了。
她女兒的命,需要人償還,她承受的不公,需要一個公道。而她深愛的丈夫,在她報仇之后,定然會重新振作,他今后或許會再娶一個妻子,生兒育女,不用再與她一起蹉跎,承受公婆的壓力,也會忘卻她這么一個不堪的女人,忘卻喪女之痛。
周禎緊緊將蕓娘摟在懷中,幾乎泣不成聲:“蕓娘……”他錯怪了蕓娘,卻不知如何開口挽回曾經傷人錐心的話語。
君瑤心頭似壓著巨石,沉悶著有些喘不過氣。她開口,才發覺自己的聲音發澀:“你錯怪了蕓娘,是你的表妹碧云告訴你,蕓娘貪戀郡守府的榮華富貴,心甘情愿地隨唐茉離開了?”
周禎悔恨交加,他那時沉浸在喪女之痛中,痛恨埋怨全天下所有人,連帶著蕓娘一起恨!
他恨蕓娘離開,也恨自己連女兒也無能挽留。女兒咽氣后,他抱著她冰冷幼小的身體,笨拙地輕輕晃著,似那樣就能讓她睡得安穩些。他學著蕓娘溫柔的樣子,輕聲道:“睡吧,乖乖地睡,睡醒了阿娘就回來了。阿爹和阿娘會陪著你,看著你長大,為你梳頭,為你縫衣裳,還教你女紅,將最好的給你……阿爹和阿娘,還要為你找一位夫婿……”
他絮絮叨叨,說了許多,又將女兒安置在搖籃里,不肯埋葬。
直至七天過后,碧云用草席裹了女兒,要帶去埋了,他才醒過神來。
他不許任何人觸碰他的女兒,更不許任何人帶走女兒。
碧云卻告訴他,七天了,人死燈滅,頭七都過了,再不埋葬,死后的魂魄都會灰飛煙滅。
他再一次驚醒,他記得有位道長說過,人死后,頭七還魂,還魂后必須入棺埋葬,否則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如此心愛的女兒,怎能在死后是這樣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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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兇手認罪
夜漸漸陰涼,正堂內雅雀無聲,琉璃燈盞清光搖曳。
眾人悄無聲息地看著跪在地上相擁的男女,面色既哀戚,又復雜。
君瑤暗暗深吸一口氣,睫羽不由輕輕顫了顫,垂眸看著周禎,輕聲道:“所以,你怕女兒魂魄不齊,就殺女人,割取五官做法,為她聚齊魂魄后再下葬?”
“……是,”周禎毫無生氣地說。
眾人驚愕,扼腕嘆息,低沉的議論聲縈繞在君瑤耳邊。
唐仕雍問:“為何要割取五官才能聚齊魂魄?”
周禎已無心說話,君瑤定了定神,干澀地說道:“道教中,靈魂有三魂和七魄。人死之后,七魄先散,然后三魂再離。所以人死七日后,要及時埋葬,否則無法還魂。無法還魂,則魂魄不齊。若魂魄已不齊,便可取七魄之血。所謂七魄,就是人血,第一是眼睛的血,第二是耳朵的血,第三是舌頭,其次是鼻子、心臟、肺、腑……周禎割取女人五官,便是取五官之血,為她女兒做法,聚齊魂魄,以免魂飛魄散,無法超生。”
眾人驚愕難掩,竟不知世上會有這樣毒邪的書法。
君瑤無法解釋這種術法的合理性,她喃喃自語道:“或許,這是周禎喪女之后,緩解悲痛聊以慰藉的癡想罷了。”
“癡想?”周禎卻譏笑起來,“我為救女兒,竟成了癡想?”他直勾勾地看向唐仕雍,沉聲反問:“你兒女的性命,便是高貴不已,我女兒的性命,便如此輕賤嗎?同為父母,我或許給不了她名門尊榮,給不了她富貴,可她在我心里,比你的兒女更珍貴!你的兒子,憑什么就為了一口母乳,就可隨意不顧我女兒的性命?為什么我女兒就不能喝自己母親的乳水?為何你的兒子喝就是天經地義,就是尊榮,而我的女兒喝,就是低賤……”
唐仕雍滿身怒火,豁然起身指著怒吼:“本官不想與你這刁民做口舌之爭!本官的女兒疼愛弟弟有何錯?你女兒自己病重死了,憑什么就怪罪到本官兒女身上?”他一瞬間蒼老下去,鬢發似被清白的光照得如雪,“本官的女兒,也是本官捧在手心疼愛長大的!”他呼吸急促,粗聲沉滯,“何況,我兒何辜,你這毒婦為何要毒害他?”
蕓娘死死地咬著牙,冷毒的字從牙縫中一一咬出:“我就是要讓你和你那位夫人也嘗嘗,什么叫做離喪之痛!”
“你!死到臨頭還敢猖狂!”唐仕雍渾身顫栗,尚且殘存著幾分理智,他向明長昱躬身,哽咽道:“侯爺,此案已了,還請侯爺依律定罪!”
明長昱微微蹙眉,面色還算從容平靜,他翻了翻卷宗,輕聲道:“此案尚有疑點,還需繼續審問。”
唐仕雍面色由白轉青,滿腔的怒火怨憎,都化作虛無,只眼角微微顫抖,遲疑地躬身應下。
就在此時,蕓娘突然嘔出一口血來,君瑤大驚,立刻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急忙讓周大夫為她診治。
蕓娘已服用□□多日,只怕中毒已深,可她不能這么就早出事,否則還有辛密,便永遠都無法解開。
趁著周大夫為蕓娘施針,君瑤趕緊問道:“蕓娘,熒光石粉到底是誰給你的?”
蕓娘雙眼迷離,似半分清醒,半分彌留。
君瑤知她中□□之毒,只怕隨時可能毒發,便輕聲道:“蕓娘,說出實情,侯爺或可網開一面。”她目光虔誠,已有所指。
蕓娘死寂無神的眼睛忽而輕輕一顫,用力拉住君瑤的說,說道:“唐……唐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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