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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云上,清卓不已。
難怪小丫鬟們趨之若鶩。
忽而間,君瑤感覺指尖一暖,她僵了僵,驚覺他拿驗尸單時,指尖輕輕從她手心撫過。
君瑤疑惑地抬頭,蒙上水霧的眼,沉靜地看向明長昱。
一瞬間,看進他深如星辰瀚海般的眼底,有笑意,有探究和審視。
饒是冷靜如此,也會在他的眼神逼視下不攻自破。
君瑤并未收回手,依舊平穩地拖著尸單。
這一觸一眼,極其快速,幾乎讓人難以察覺。明長昱拿走驗尸單,徑自沉默查看起來。
一旁的唐仕雍似按捺不住,側身問君瑤:“驗尸結果到底如何?”
君瑤趁機退后,轉向唐仕雍,說道:“唐小姐大約是在昨晚戌時遇害?!?
唐仕雍沉沉地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明長昱輕笑:“郡守府嫡女遇害這樣的大事,全府皆知,只需稍加打探,便能知曉大概的時間?!?
君瑤頷首,輕聲道:“的確如侯爺所說,民女在來唐府之前,向唐管家打聽過大致情況,再結合尸身的特點,可粗略推測唐茉小姐遇害的時間?!?
她逆光,站在熹熹光影中,陰影掩了她方才的遲疑。
明長昱靜靜地看著她,輕緩一笑:“看你年紀尚小,卻不想當真有幾分能耐。”
君瑤快速看他一眼:“侯爺謬贊?!?
明長昱若有所思:“死因為何?”
君瑤說道:“唐小姐的致命傷在胸口之上,傷及心臟。創口窄而深,深處尖細,淺表較寬,創角都很尖銳。初步推斷,兇器是寬約一寸,長約五寸的利器。除胸口上的致命傷之外,唐小姐的頸部、臉部、還有手背上,皆有此類創口。且有的創口形狀奇特,頭部深寬、尾部尖淺,有幾處甚至分了兩個岔?!?
“什么樣的利器,能造成這樣的傷?”唐仕雍冷聲問。
“是剪刀。”君瑤回道。
明長昱看向唐仕雍:“唐郡守,難道現場并沒有兇器?”
唐仕雍搖頭:“并沒有?!鳖D了頓,又說道:“下官也詢問過當時在現場的人,并沒有人發現有兇器?!?
一時沉默,風過庭院,靈幡窸窣作響,在地上投出峭楞的暗影。
君瑤已將情況闡述完畢,便安分地站在一旁。
突然間,唐夫人踉蹌著起身,上前抓住唐仕雍的衣袖,顫聲說道:“老爺……難道,難道真如府內傳言那般……茉兒是被厲鬼所害?”
唐仕雍蹙眉:“世上怎會有鬼?不過是無知傳言罷了!”
“可是!”唐夫人臉色慘白,渾身也在輕輕顫抖,“茉兒的死,與坊間舞姬的死頗為相像,可憐的茉兒,竟被割去了耳朵……”
君瑤心神一凜。唐茉被人割去耳朵,當真與舞姬之死有聯系,還是兇手故意模仿作案,混淆視聽?
唐夫人繼續說道:“妾身聽聞,有人親眼看見茉兒死前,有厲鬼出沒,府內上上下下,都傳開了?!?
假借鬼神之力,制造恐慌與神秘,希望以此逃脫罪責的案子,君瑤也曾聽聞過。因此,她并不信什么鬼神殺人索命之說。
明長昱挑眉,面帶關切:“果真如此,看來此案真是離奇啊?!?
他輕輕似凝眉沉思,接著問:“唐郡守,你對厲鬼之說,了解多少?”
唐仕雍面色凝重,似乎有什么難言之隱,沉沉一嘆后,說道:“昨晚,下官本已準備入睡,倉皇間得知茉兒遇害的消息,當即便請了大夫,為茉兒診治??绍詢哼€是不治身亡。下官當即詢問后院的人,誰知后院有人說親眼看見茉兒遇害的現場有鬼,下官著實不信,讓人去看過,根本就沒有發現什么鬼的蹤影。流言難堵,今日一早,這厲鬼殺人的傳言,便在府中上下傳開了?!?
唐夫人悲痛交加,有些語無倫次:“若一兩人如此說便罷了,可后院那么多人,眾說紛紜。且茉兒遇害時,那么多人去救,去救她的人,都看見了鬼。而且……”
“而且什么?”明長昱問。
唐夫人撫著胸口,似驚懼不安,片刻后,卻緊抿著唇,沉默不語了。
看來這其中,或許還另有隱情。
明長昱輕聲一嘆:“唐郡守,唐夫人,請節哀?!彼颊?,聲音低緩哀沉,“唐小姐妙齡韶華,突然遭此劫難,的確讓人悲痛。如今真兇尚未查明,案情還未昭雪,唐小姐冤魂還未瞑目,我作為大理寺卿,絕對不能坐視不理,更不能袖手旁觀。所以,此案便由本侯著手查辦,郡守大人以為如何?”
唐郡守臉色微微一僵,連忙拱手行禮,“這,恐怕……”
他就知道,明長昱根本就不如前兩日表現那般無所事事。他身為督察御史,就算不插手蓉城的大小事務,也會稍加干涉的。如此,他才有機會,借機深入查探郡守府的情況。
朝堂局勢千變萬化,怕就怕,一旦被發現什么把柄,處處掣肘不說,說不定還落得個全府傾覆的下場。
唐仕雍的額頭上起了汗。
“恐怕什么?”明長昱輕笑著,笑意雍容明麗,“難道唐郡守,怕本侯,無法查清真相?”
唐仕雍連忙俯身跪地,“下官絕非此意!只是下官……下官府內家事,怎么敢勞煩侯爺?”
“不勞煩不勞煩,”明長昱起身,輕輕抬手,便要將唐仕雍扶起來。
唐仕雍惶恐,自己撐持著起身,“侯爺,此案發生在郡守府內,查明案情真相,是下官職責所在,下官不敢假手于人?!?
明長昱臉色一沉,眉眼冷冽凌然,他輕哼一聲,“怎么,郡守大人,是覺得本侯掌管的大理寺,比不上你的郡守府?”
在朝之人皆知,這幾年的大理寺,已猶如空殼,不過是個擺設罷了。即使敢背后議論,卻不敢當著明長昱的面妄加說評。
唐仕雍內心叫苦不迭,用手擦汗,說道:“下官絕無此意!只是下官身為朝廷命官,不敢懈怠。有案不查,只怕遭人非遺。何況下官犬子略通斷案……”
“哦?”明長昱側首,“聽聞令郎曾隨大理寺丞學習過,算得上他的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