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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緒微微一亂,即刻悄無聲息地退至角落中,與幾位小廝站在一起。
此間,唐仕雍連忙迎了上去,在男人靠近正堂臺階前,俯身叩拜:“下官拜見侯爺。”
自這位侯爺入蓉城之后,他簡直將他當神佛般供著。侯門世家,國之重臣,世代柱國,輕易開罪不起。上一代老侯爺曾金戈鐵馬,打下半壁江山,為免功高震主,主動辭去爵位,退出朝野去做閑云野鶴。但侯爵世襲,老侯爺避世了,侯爵之位就落在了小侯爺明長昱身上。
明長昱,這位小侯爺,身份尊貴,也是戰功赫赫,有掌兵之權,又身兼大理寺卿之職,讓人敬畏。
這幾日,這尊佛一直隱居在府中的青竹苑,對蓉城的政事與郡守府之事,都未曾插手。唐仕雍本以為,這位侯爺不過是以朝廷觀風使的名義游歷各州郡而已。如今府內突發兇案,只怕……
明長昱在他身前停下,虛虛地扶了扶,低聲道:“郡守大人客氣,我是前來吊唁,何必行禮?”
唐仕雍不起身,依舊跪地,態度誠懇,“侯爺寬厚,下官銘感五內。只是……小女遭人殘害,事發突然,府內還未曾將靈堂設好,下官怕唐突了侯爺。”
明長昱面色凝肅,有些惋惜,“怎么會唐突了呢?”他朝正堂內看了看,抬步便上了臺階,“令愛死于兇案,在真相查明之前,也不好大設靈堂拜謁。郡守大人一片拳拳愛女之心,萬萬不可太過悲傷,節哀。”
“多謝侯爺!”唐仕雍猛地起身,再次走到明長昱身前,恭身行禮,“侯爺,您不能再上前了,小女……小女的尸身還未收殮……只怕……”
明長昱這才停下腳步,“既是這樣……的確不方便吊唁。”
唐仕雍暗暗松了口氣。
卻又聽明長昱說道:“但,若是不親自吊唁,傳出去只怕有人會說我定遠侯不近人情。”
“定遠侯”三字,擲地有聲地落入君瑤耳中,她心間一震,脊背不由繃直了幾分。
心緒幾轉間,明長昱已從她身邊走過,停在正堂門前,對唐仕雍說道:“我既已來了,便不能不親自吊唁。不如郡守大人,在令愛遺體前立上屏風,我隔著屏風吊唁吧。”
輕描淡寫的語氣,卻不容回絕,隨即輕揮衣袖,對身旁的侍衛一招,說道:“將屏風帶上來。”
片刻間,就有侍衛將屏風抬了上來,干凈利落地立好。
既無棺槨,尸身未殮,除了府中女眷,的確不好靠近。但顯而易見,明長昱早有所準備,無論唐仕雍如何回絕,他都是要吊唁的。
氣氛忽而沉滯了,所有人都斂聲屏氣。
只見明長昱的幾名侍衛,安屏風,抬桌案,放香爐,陳香燭,上火盆,置紙錢……當真做足了要吊唁的架勢。
一切備置妥當后,明長昱上香,燒了紙錢,做完一套虔誠吊唁的模樣。
唐仕雍緊趕著,和唐夫人一同上前叩謝:“下官多謝侯爺,若小女在天有靈,定會瞑目了。”
明長昱蹙眉,“唐郡守此言差矣,令愛慘遭殺害,如今真兇還在逍遙法外,又怎會瞑目?”
唐仕雍似有些惶恐,“是,下官已安排了人手,已經開始著手調查。茉兒是我唯一的嫡出女兒,我怎會讓她死的不明不白?侯爺放心,下官定會查明真相,捉拿兇手!”
明長昱輕輕頷首,“既是已著手調查,怎么沒看見調查的人?”
唐仕雍連忙看向一旁的君瑤。
君瑤身旁的小廝,立刻將她輕輕推出去,她有些猝不及防,好在反應機敏,立即躬身行禮。
“這便是下官安排的仵作,正打算為茉兒驗看尸身。”唐仕雍說道。
“女人?”明長昱垂下目光,深黑靜淵般的眼眸,輕輕地落在君瑤身上。
君瑤又微微俯下身體,似有些驚慌地躲開他的注視。她這一番動作合情合理,又有哪個身份低微的人,見到這么大的人物,不會緊張?
然而她卻敏銳地察覺,他的目光明銳犀利,不動聲色地在她身上掃視逡巡。
“是,女仵作,”唐仕雍回道。
明長昱微微勾唇,“郡守府竟有女仵作?”
唐仕雍恭敬地說道:“郡守府內,只有一個男仵作,不便為小女驗看,那些略懂岐黃的穩婆,又不慎專業,所以找了這個女仵作。”
明長昱深深地看著君瑤:“她會驗尸?”
“自然是會的,”唐仕雍點點頭,“若是不會,本官定會治她的罪,不會輕饒!”
“如此,”明長昱瞇了瞇眼,“是否真有本事,看過才會知道。”他走到君瑤身前,沉聲道:“你既會驗尸,不如現在就驗吧。本侯就隔著屏風等。”
君瑤只想快些離開明長昱的視線,卻沒想這一波三折,事情似乎變得更復雜了。
唐仕雍適時開口:“侯爺,仵作下流,怎能讓您親自等候?不如您暫且回青竹苑休息,待有結果之后,下官親自向您匯述情況。”
“何必麻煩?”明長昱不為所動,命侍衛在堂前屋檐下放置好桌椅,“驗尸不會耗費太長時間,你我何不在此候著?等她檢驗出結果,自然立刻知曉。”
明長昱的侍衛個個行動快捷迅速,片刻間,就安置好了桌椅。
唐仕雍暗自咬牙,有苦難言,只好讓人去備茶,還恭維地笑道:“正是,侯爺說得對極。”
說罷,便對君瑤說道:“還不起身?去為小姐驗尸!”
君瑤旋即抱著自備的木箱,轉身入了屏風內。
一旁沉默的唐夫人,立即對身邊的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立即跟隨君瑤走了進來。
君瑤當然不會理會,她正好缺一個助手。
熹熹日光,經屏風掩得稍微昏暗,唐茉被白布掩蓋的尸體,便掩在這抹光影里。冰塊融化,飄起淡淡白煙,有些涼意。
君瑤微微定神,透過屏風罅隙,往門外看了看。明長昱與唐仕雍等人端然而坐,偶爾交流一兩句,沒有進來觀看的意思。她這才稍許放心,開始查看尸體。她將驗尸單遞給丫鬟,問:“會寫字吧?”
丫鬟倨傲的抬了抬下巴:“當然會!”
“那就好,”君瑤再將筆也遞給她,“我檢查尸身,你來幫我記錄。”
丫鬟臉色一沉,“夫人讓我來,是監視你的,不是幫你寫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