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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他遲早會被克死,李家亦是難免”
“是啊,梅家那害人精,須得避開,以免弄一身腥”
……
愛熱鬧是人的劣根性,熱鬧之處從不缺人,眾人眾說紛壇。
十處響鑼,八處有吳賈氏,“日間不作虧心事,半夜敲門不喫驚,青天白日嚇成如此,可見你壞事做盡”
“你這駱駝生驢的娼婦,說誰呢?快夾著你那嘴,離了這里,丟人現眼的”,李王氏哪是會示弱的人,這不狠狠的罵回去。
“你這豬油夢了眼,痰迷了心的下流浪婦,每日偷雞戲狗,嫁個男人不好使,爬灰的爬灰,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村里誰人不知,大伙都是往袖子里藏,你這蕩*婦卻是狡賴,不認賬,耍流氓腔,你們李家沒個干凈的罷”
“你個爛了舌頭,不得好死的下作娼婦,丑八怪,你家男人都是嫌棄,不如天打雷劈,五鬼分尸……”
……
漸漸走遠,辱罵聲不斷,一些平常相熟的人見了她都避開不打招呼,孫少恩并不覺意外,她是料到會這樣,她那天魯莽的跑出家,到底給梅蕊帶來了多大麻煩,之后還跟人斗氣的,她現在是后悔不已。
顧不得腳底,撕裂般的痛,加快腳步來到田里,見只剩自家的田,顯得光禿禿的,除了梅蕊一個人也沒有,更顯荒涼。
見梅蕊還在忙碌,應該沒有回去吃午飯的打算,孫少恩心里又一疼,“梅子姐,我給你帶飯了”。
梅蕊大吃一驚,還有點受寵若驚,大圓臉又叫她梅子姐了,還給她帶飯,“你咋來了?快坐下讓我瞧瞧你腳上的傷”。
梅蕊把孫少恩拉過來,讓她坐在扁擔上,便要脫她的鞋子,孫少恩連忙阻止,“梅子姐,沒事,你還是吃飯吧,快涼了”天氣冷,又走了那么長的路還沒有保溫的。
“好好好……”,梅蕊眼里都含了淚,她的大圓臉回來了,拍拍手上的泥土,顫抖著就要拿出籃子的食物。
“讓我來”,孫少恩見自己給她送飯,便激動成那樣,是因為自己的不搭理,但心很久了吧。
吃著孫少恩做的飯,梅蕊不覺得冷,心里還熱乎乎的。見孫少恩直愣愣的盯著她吃,梅蕊羞得微微的低下頭,這大圓臉真討厭,干嘛老盯著自己,梅蕊心里惱火,過了片刻,夾了半個鴨蛋,伸到孫少恩面前。
孫少恩也不跟她客氣,就著筷子,把鴨蛋全含進了嘴里。
梅蕊吃完,孫少恩幫忙收拾碗筷后,打算到另一張田里看看,她的番薯是回來了,但是那些番薯藤還在地里,這豬吃的,不能浪費,再說她家現在也是有地方放。
到隔壁田,拿來一大扎禾稈草,兩頭打結,續的長長的,把番薯藤綁一捆捆的。
梅蕊看她腳傷了,還不安分的,“少恩,小心你的腳”。
“不礙事”孫少恩說完,又繼續手上的活,也不管梅蕊的阻止。
梅蕊一邊拔花生,看著孫少恩挑著一擔擔的番薯藤的背影,心里酸酸的,那就是她的大圓臉,看不得她受累,什么活都搶著自己干。
晚上,孫少恩洗完澡,便上床了。
梅蕊還在灶臺不知忙啥,過一會,才見她端著一盆黑兮兮的水進來,“少恩,把腳伸出來”
這湯藥是她特意為孫少恩準備泡腳的,是起到愈合傷口、舒筋活洛、活血散瘀的作用,還可以促進睡眠,白天忙那么多話,腳該是很痛吧。
“哦”,孫少恩也乖乖的起來,坐在床沿,把腳伸進盆里,燙燙的,很舒服。
梅蕊蹲下身子,也不嫌棄的抓著孫少恩的大腳板,細細的揉著。
被她的小手輕撫著,腳底很是酸軟,孫少恩腳一縮,濺起了水珠,濕了梅蕊的衣。
梅蕊嬌嗔的瞪了她一眼,“把狗腿子放好”。
才不是狗腿子,孫少恩癟癟嘴,也不敢再亂動,再麻也忍著,躊躇片刻,才從枕頭下取出一支木簪,拿在手里把玩,見得低著頭的梅蕊,遲疑一會,斜插到她頭上。
凝視著那樸質、縈繞著暗香的木簪,孫少恩撫著胸前的玉佩滿意地笑了,她連做夢都想著木簪插在梅蕊頭上的樣子。
木簪是孫少恩在山上伐木時刻的,每次上山砍柴歇息時都會拿出小刀雕刻,還常被李迎銀笑話她該當木工了。對于那次趕集,梅蕊粘著木簪上的眼神,她不曾忘記,那日便將那多梅花刻在腦里,想著什么時候有了銀子再買來送梅蕊,或者是自己做。因不熟悉,浪費了好多好木,亦傷過幾次手。其實木簪早已做好,因新房入伙鬧不快,才一直未送出去。
梅蕊怔然,摸下頭,把木簪取下捏在手里,呆呆地望著,撫摸著那朵梅花,淚水盈滿了眼眶,然后就如斷了線的珠子般簌簌落下,“梅花簪……梅花簪……”,她就這么一遍遍地念叨著。
孫少恩望著梅蕊發傻般,為何一枚木的梅花簪可以使她如此失魂落魄,“梅子姐別哭,你不喜歡便丟了它”,慌里慌張的給她抹著淚珠,又將木簪搶過。
梅蕊抽噎著不肯松手,“我喜歡,這簪子哪來的?”,木簪細致到一片梅花瓣、葉子的輪廓,看著極具味道,可以看出雕刻之人,費了多少心思。
“我刻的,我給你戴上可好?”,予挽子青絲,挽子一世情思。
梅蕊努力的吸著鼻子,想要停止哭泣,但是不知為何就是停不下來,到了最后,她干脆是撲進了孫少恩的懷里,摟著她的腰放聲大哭。
梅蕊的失態不僅是因為孫少恩送的,更是梅花簪對她意義重大,哭過一會才訕訕推開,卻也不允許孫少恩給她戴上,她得好好藏著,待得成親時再戴。
梅蕊將梅花簪藏好,才意識到大圓臉還在泡腳。
見水變冷了,孫少恩的腳還浸在湯藥里,梅蕊抬起她的大腳,著急著用手巾給她仔細抹干,幫她蓋好被子才出去倒水。
孫少恩眼睛追隨著她,視線舍不得離開,她長那么大,還沒誰對她那么好過,眼睛紅紅的。
梅蕊上了床,倆人都有點不好意思,扭扭捏捏的,兩人之間都楚漢分界了。
倆人也沒糾結多久便也入睡了,孫少恩是因為大病初愈,身體還虛弱,梅蕊這幾天都到田里忙,也是累得很。
三更半夜,狂風呼呼,但吹不散屋里的溫暖,只見倆人又回到以前睡覺的模式,梅蕊還是依偎在孫少恩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