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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預料之中的血光漫天并沒有發生。
紅衣少年完好無缺的那只手分明已經運了氣,但他體內剛提起的那口真氣,在他要沖動殺人的瞬間卻像是扎了口的皮囊突然漏了氣,從他的指尖開始慢慢散了。
少年手指尖在男子眉心一寸處停住,看著自己突然如普通人一般的手掌,滿面陰晦地盯了良久,臉上表情變得冷冽無比,連手指上點綴的瓔珞寶石都被他蜷起的手掌握得咯咯作響。
他不甘心,他自然是極度不甘心的。
身為紅砂閣下一任的閣主,他的武學造詣甚至比自己父親年輕的時候還要高。但是現在事情卻急轉直下——父親雖然沒有直說,但是少年自己卻隱隱感覺,自己能不能活到成為紅砂閣下任主人都是個問題。
旁人也許還看不出,但是只有少年知道,他自己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竭,沒有人能告訴他原因。而他的父親甚至告訴他,不要費心費力去請大夫了,因為這件事沒有醫者可以幫上忙。
一時間忿恨涌上心頭,少年猛地跳下馬車,原本幾乎持平的身高在他跳下馬車后驟然縮減了不少。
少年看著那人的身體終于癱軟著倒在了地上,“嘖”了一聲便咬著牙將自己的肩膀接了回去,然后便自顧自地往前走去。
一直抱頭蜷縮在馬車下面的車夫急忙連滾帶爬出來:“柳小少爺,您、您去哪兒啊?這馬車……”
紅衣少年不耐煩地朝他揚了揚下巴,給了他一個“跟上”的眼神:“不坐馬車了,這馬車已經不能乘了。”
車夫還想反駁:“怎么會?這馬車還好好的……”
少年頭回也不回,手腕上的細鏈子便被他用巧勁甩了出去,頓時,偌大一架馬車在眼前四分五裂,仿若亭臺樓榭崩潰于眼前,令人心神震撼啞口無言。
他踩踏在一片木頭碎片上,碎片被涂上一個微不可見小記號,想來給馬車做記號的人極為細心已經預謀許久了。他腳下用力,那碎片頃刻便被碾為齏粉。
“我說不能乘了,便就廢了。”
他徑自朝前走去,走了幾步才回頭不悅道:“怎么這么……慢……”
當他看到車夫吃力地將那昏過去的短命鬼抗在肩上的時候,立刻皺起了眉頭:“你背他作甚?”
車夫親眼見他把一輛馬車給毀了,那些掙斷韁繩跑出去的馬兒可是他的命,雖然心里怨恨卻無論如何都不敢在面上顯露絲毫,只得低聲下氣道:“這位公子也許是生病了,我們總不能見死不救啊。”
他的聲音說著說著就在少年如惡鬼一般的注視下低了下去,猶如蚊吶。
不過最后少年也只是看了一眼他背上那個面目不清的人,又瞥了眼自己仍舊有些刺痛的肩膀,臉上緩緩露出一個冷笑:“好啊,那就你背著他好了。”
當少年一言不發越走越荒涼的時候,車夫終于忍不住顫聲問道:“柳小少爺,您看……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少年眼睛微微瞇起,似乎有妖異的紅光閃過:“我們要穿過桃花沼澤,去西荒原。”
車夫一聽這話,腿都軟了:“桃、桃花沼澤可是有吃人的怪物啊!”
要知道這桃花沼澤的桃花可不是什么柔美多情的含義,而是因為這片沼澤素來有讓無辜經過的旅人詭異死傷的惡名,長此以往,便有好事者便將鮮血和內臟迸裂四濺的場景形容為“泥沼上開出了妖艷的朵朵桃花”,桃花沼澤也由此得名。
像是為了應和車夫的大叫似的,他們踏足的森林深處傳來了一聲不明動物的嘶吼聲,響聲震天,車夫登時嚇得哭喊了起來,一把丟下背上的人,三步并作兩步地便朝著來路逃竄而去。
“喂……!”
當少年想追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車夫早就已經跑的不見了人影。
少年死死盯著那被車夫一把甩在地上之后更加狼狽的人,盯了良久終于嘆了口氣,一臉晦氣地……拽著他的一條腿一腳深一腳淺地向前拖著走。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拖一具尸體。
這粗暴的動作自然不是正常人能夠消受得起的,不過片刻,那男子就喑啞地呻/吟了一聲,似乎是后背撞到了石頭上,痛苦地蜷起了身子慢慢醒了過來。
少年連忙把手里拽著的那條腿往地上一扔,防備地盯著這個男人,心道自己現在就可以取了這廝性命!
不過令他意外的是,恢復了神志的短命鬼的眼睛意外的很有神,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一雙漂亮的眼睛。只不過再漂亮的眼睛,當蒙上一層濃黑的死色的時候,也會讓人心生厭惡。
少年心知他已經不再犯瘋病了,一直懸著的心稍微安穩了些,但是仍然防備地一句話也沒說。倒是那人看到他站在自己身旁,干裂的嘴唇艱難地動了動:
“你……是誰?”
少年的臉被繃帶纏得幾乎密不透風,對方會這么問也無可厚非。但他壓根就不打算告訴對方自己叫柳懷砂,于是他看了看頭頂的云朵和森林里白茫茫的霧氣,瞥著他隨口道:“我是煙云。”
他處于少年期的聲音輕輕的,卻意外的很好聽。男子腦子里還是一片亂糟糟的嗡鳴,不確定地重復道:“嚴昀?”
少年沒好氣地嘖了一聲,這個短命鬼還是個耳背的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