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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不知是什么時候了。”分別時我說。
“有緣再見。”她說。
“你會希望再見我么?”我問。
“希望的。”她說,“如果你不死,如果我未嫁。”
日正西沉光正艷,這一瞬間,整個世界于我,都是明亮的。
注:此片段寫于《刑事偵查學》第八章 “刑事偵查的起動階段”第二節“基礎調查核實信息”,到第八章第二節“綜合運用偵查措施,收集犯罪證據”的空白處。
柳絮讀到這故事最后的明亮,微微一笑,旋即又復黯然。然后她翻回到第二節 正文之初,開始讀書上的內容。
說到查案,面對錯綜復雜的線索,柳絮毫無頭緒,曾經只能完全依賴郭慨。但說到讀書學習,則是柳絮擅長的方向。而且在學生時代,她也絕不是只會死記硬背的書呆子。這些天書本哨下來,說不上對破案有多么了不起的心得,但腦袋里至少不會一團糨糊了。
文秀娟的死和郭慨的死,之間相隔了整整九年,從舊千年到新千年,文秀娟案的許多線索無疑已經被時光掩蓋,挖掘不易。但郭慨的死只過了短短半個多月,如果要問哪個案件容易破解,當然是后者。找出了殺害郭慨的兇手,那么基本也等于找到了殺害文秀娟的兇手。而且對現在的柳絮來說,更重要的是為郭慨復仇。
柳絮又翻過一頁。看到“偵查人員對案件的認識出現迷惑不解或矛盾是正常現象,解決的辦法是及時組織現場復查,重新認識犯罪現場”這段,不禁點了點頭。這正是自己當下該做的事情,警察固然是一定已經去過犯罪現場,但自己有不同的調查方向,想要獨力取得進展,自然也是非去不可。不一定能進到房間里面,可是周邊總可以去走訪一下。還有,郭慨當天是在哪里拍攝的那張有項偉合影的照片呢?這特別關鍵,因為幾小時后他就被害了。警方說他之前在泡吧,那么是在酒吧么?想到這兒,柳絮忽然意識到,信件里“地址換成藍色”的“藍色”,不會就是學校旁邊那個酒吧吧?不管是學生時代還是如今,她都幾乎與此類場合絕緣,所以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可畢竟這是個學生時代相當有名氣的場所。因為那封信上的內容,郭慨去藍色酒吧調查,被人盯上殺害了?其間還有許多想不清楚的疑點,但藍色酒吧肯定也得去一次。
柳絮一邊看書一邊梳理出下一步該做的事。
她知道自己非常笨拙,但那又怎么樣,她相信郭慨會幫她,通過這些書,通過寫在書里的那些東西,通過時常出現在她眼前的……幻影。
有輕輕的敲門聲,門推開,是剛下班的費志剛。
費志剛和她聊過幾次,在這間屋子剛被布置好的頭兩天。柳絮說郭慨是因為幫我查文秀娟而死的,無論如何,我是不能扔下他不管的。費志剛說你要相信警方,與其你這樣自己查,不如你把你的猜測和證據交給警方,可是警方現在的偵破方向和你說的不一樣啊。柳絮說那就是警方錯了,他們不知道文秀娟的來龍去脈,必要的時候我會去找警方的,但不管警方怎么查,我都不會放棄的,直到抓住那個兇手,他殺了文秀娟不算數,還殺了郭慨,那么多年,這樣一個人就在身邊,太可怕了,這是一座火山,一座活火山。費志剛說你不怕火山爆發害死你自己啊,柳絮說我不怕。費志剛勸了幾次,最后只好說那你自己要小心,要相信警方的力量,再怎么樣,碰到危險一定要告訴我啊,我會保護你,你更要保護好你自己。
“怎么樣,今天有什么進展嗎?”費志剛問。
“我主要還是在看書。但是慢慢的有一些思路了。”
費志剛掃了一眼房間,視線從窗簾上的那些信件上拂過,微微搖了搖頭,把手上拿著的一個臺歷放在桌上。
“送了幾本臺歷,這個屋也放一個。”
誰送的沒說,但多半是醫藥公司了,錢不敢收,這些小禮物倒也無傷大雅。臺歷上周一到周日用金木水火土日月來表示,看來這是個日本的醫藥公司。
費志剛轉身出門,還沒把門掩上,就聽見柳絮“啊”地驚呼了一聲。他轉回身,就見柳絮手里拿著臺歷,眼睛直勾勾盯著掛在墻上的那塊課桌板看。
“怎么了?”
“你看,”柳絮用手指著課桌板上的一個個符號,“你看這些,看這個,像不像太陽?還有這個,這個是月亮啊!”
那是一個圓圈狀的符號和一個c狀的符號,要說代表太陽和月亮,當然也能說通。接著柳絮指向了“土”符,那就是一道橫線,說代表大地,似乎也可以。然后,一道豎線,是“木”。如果把這些解釋單列出來,那么任何一個都很牽強,可是放在一起,一個一個疊加上去,指向性就越來越明確了。然后,一個元寶狀的符號,無疑可以解為“金”,橫過來的s是“水”,豎著的s是“火”。
月火水木金土日,這些符號正是以這個次序縱向排列的,而這個順序,正是周一到周日。既然連先后順序都一致,柳絮的解讀就幾乎不可能是錯的。
以此看來,這就是一張課程表式的表格,以周一到周日來區隔,周而復始。可是排在日期符后的符號意味著什么,則尚未知。而且那些符號幾乎沒幾個重復的,完全找不到規律,要想破解,可不會有這么容易了。
目前沒有任何線索表明,這張課桌板除了信箱之外還有別的用處,照理,課桌板上有什么玄虛,應該和文秀娟的死沒有關聯。但既然郭慨把它拆下來放在自己臥室,說明他是有所懷疑的,也許有柳絮不知道的線索,也許僅僅只是郭慨的直覺。郭慨說過,刑偵不相信巧合,沒準就是因為這個不相信巧合使他留下了這塊板子。如此有規律的符號密布在關鍵道具“信箱”上,郭慨不愿意輕易用巧合來解釋兩者的關聯。
“謝謝你的臺歷了。”柳絮對著費志剛露出了笑容。這么多天來的第一次。
“可是還有一多半的符號解釋不了,那代表什么呢?”
“還不知道啊,但總算邁出了第一步,你說對嗎?”
費志剛點點頭,轉身離開了房間。
此時,距離柳絮意識到費志剛想殺自己,還有十天。
4
犯罪人為了能夠使犯罪行為得以順利實施,就要在一定客觀環境的基礎上積極創造條件,制造一個有利于犯罪實施的環境……多數情況下,從犯罪準備本身很難看出明顯的社會危害性,它與一般合法行為沒有什么區別。
——《犯罪學》第二章 犯罪行為
柳絮是從郭家知道郭慨死亡地點的,離醫學院或者說藍色酒吧不遠。這是個相當高級的新建社區,柳絮站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才意識到一個非同尋常的巧合——這里的前身是老街的一部分,拆遷后新建成的,文秀娟就曾住在不遠的地方。
“請問十七號怎么走?”柳絮問保安。保安給她指了路,然后問她找哪一家。
“我不找哪一家。”柳絮的回答讓保安警惕起來,但隨即他的眼神變得同情起來。
“這個月一號,十七號里的那個案子。死掉的……是我哥哥,我到樓下去給他燒點紙。”
這并不算是杜撰出來的理由和身份,柳絮的確是來給郭慨燒紙的。她蹲在樓下沒風的地方,燒了一些金銀元寶的錫箔,然后用腳把灰踩散,重新出現在小區門衛室外的時候,眼睛都還是通紅的。
柳絮問保安那天他在不在。他在的,但當然進不去案發現場,就在樓下看見警察和郭父沖進去,然后幾輛警車載著現場鑒識人員過來,又過了幾小時死者才蒙著白布被抬出來。
“我們所有保安都被叫去做筆錄的啊,怎么樣,人抓住沒有啊?”
柳絮搖頭,“一點消息也沒有。”
“你們去做什么筆錄呀?”她明知故問。
“那女人咯。”保安挑著眉毛答。
保安口中的神秘女人只在這個小區里租住了半個月,而且并不常來,每次來都戴著眼鏡口罩低著頭,如果不是因為她身高超過了一米七,相當高挑,甚至很難被保安注意到。幾個保安都比較熱情,通常居民進出多少都會點頭示意。但這個女人從來不會和保安互動,也從不和鄰居互動,一副不高興搭理人,也別有誰搭理她的模樣。
“現在想起來,她租這套房子,就是為了殺人的呀。真是太嚇人了,沒想到我們這里出這樣子的事情。”保安用心有余悸的語氣說。
“這個女人,你有照片嗎?”
“這個怎么會有,公安還調我們的監控看呢,沒用的,都沒有正面的。倒是那天晚上,聽說和那個男人,哦就是你哥,進來的時候沒有戴口罩也沒有戴眼鏡,不過我不在,沒有看到,晚上的監控也拍不清楚。”
柳絮心里止不住地狐疑,要知道同學里文秀娟是身材最高的了,但也沒到一米七。除了身高,眼前這個保安一點別的體貌特征都說不出來,更讓她無從辨別。
“那房東總見過這個兇手的吧,公安肯定找了房東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