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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這同春館次間的一處明瓦破損了，需得修補(bǔ)。

李氏使了人去跟蔣氏說了幾次，蔣氏當(dāng)面答應(yīng)的倒是好，卻總不見人來修。那冷風(fēng)不住的灌，將蕭柔幾乎吹病，李氏無法只好親自去找蔣氏，蔣氏卻說“你們那同春館是個(gè)暖和的好地方，當(dāng)年老國公爺?shù)淖√帲埔粔K瓦子怕什么柔丫頭又不是月兒那嬌貴的身子，怎么會(huì)病年下不得閑，三太太還是候著罷。”

這足鬧到蕭柔去找蕭覃告狀，此事方才算了。

四人進(jìn)了屋子，李氏便讓林氏坐，脫了外衣，又同蕭月白與蕭柔說道“我們大人在這里說話，里間更暖和，你們到里頭玩去罷，我叫丫頭拿果子給你們吃。”

蕭月白與蕭柔，便手拉著手，往里屋去了。

李氏與林氏在炕上相對而坐，丫鬟擺了果盤茶點(diǎn)上來，李氏拈了一塊琥珀核桃讓林氏。

林氏不大想吃這甜膩的東西，因是她讓的，吃了一個(gè)就罷了。

李氏淺笑著說道“這次，也多虧了大哥和大嫂，不然我們這娘兩個(gè)，還不知讓人怎么欺負(fù)。”

林氏笑了笑，說道“我說你也是過于小心了，一樣都是兒媳婦，憑什么讓她欺壓。她敢這樣做，你就找老太太，老太太還能不做主么你身子不好，柔丫頭又小，若真是一起病下了，你們可就真等著被她揉搓罷”

李氏低了頭，低低說道“我也是想著，老太太有了春秋，再為這些事生氣，怕將她老人家氣著了。”

林氏看她這柔弱樣子，又氣又嘆道“我便是瞧不得你這幅模樣，如今三弟也不在了，你自家該撐起來才好，這底下還有個(gè)女兒等著你照拂呢”說著，忽然又噗嗤一笑，說道“你和柔丫頭，今日倒是做的好。我思量著，老太太本就在尋機(jī)會(huì)下了她的權(quán)，你正好遞了把柄過去。”

李氏微笑道“今日這件事，卻不是我的主意，是月兒說的呢。”

林氏一怔，不由道“怎么是月兒”

李氏便低低的將事情前后告訴了她，說“日前，我正在房里歇，月兒忽然同著柔兒過來，如此這般說了一番。我本有些擔(dān)心，但她們說，老太太必定也厭著二房的，如今嫂子又回來了，需得有個(gè)由頭才好說底下的話，我便依了她的。誰曉得，二房的竟就那么鬧了起來，老太太惱的要將她驅(qū)逐回娘家去。”

說著，她停了停，又低聲問道“嫂子，你說這次，還真能把她休了么”

林氏正在出神，聽了她這話，想了片刻，方才說道“這話不好講，但二老爺親自去求，老太太都沒答應(yīng)，可見是動(dòng)了真怒。”

李氏點(diǎn)頭嘆息“說起來，她也在這家里這么多年了，又生了可為。這把年紀(jì)，還要被夫家休逐，倒也可憐。”說著，她話卻一轉(zhuǎn)，又道“可她也鬧騰了這些年，沒了她，家里倒是清靜許多。”

林氏看了她一眼，笑道“往日，你可說不出來這樣的話。”

李氏悵然一笑，點(diǎn)頭說道“那天月兒過來，跟我說了許多話，我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我不是沒有敬著她讓著她，然而這些年越發(fā)敬出個(gè)祖宗來了。這同是一樣的人，我憑什么受她的氣，她的磨折于是，我便想著不如試上一試，便是不成也要叫她知道，我們?nèi)坎皇呛萌嗄蟮摹５箾]想到老太太竟然發(fā)了那么大的脾氣，我也嚇了一跳的。”

林氏卻又發(fā)了會(huì)兒呆，半晌才淡淡說道“老太太，也未必不知道這里頭的事。你把心放寬些，她做下的孽實(shí)在太多了。”

妯娌兩個(gè)說了幾句家常話，林氏話鋒一轉(zhuǎn)，問到蕭柔的親事上去了“柔丫頭眼見著越發(fā)大了，這交新年就要十八了這親事，可得抓緊了。她不比月兒，打小定下的親，到時(shí)候嫁了就是。何況，這月兒明年下半年也要出閣了。她們雖說是堂姊妹，不計(jì)較這些規(guī)矩，但一個(gè)女孩兒家，到底也是不好。”

李氏聽聞此言，頓時(shí)眼圈便紅了，鼻子酸澀，抽噎道“嫂子說的道理，我哪里不明白然而這自從我家老爺不在了，哪有個(gè)像樣的親事到門上來呢以往那些人不必提了，一個(gè)個(gè)都沒影兒了。這再找上門來的，都是些不成器的東西。柔兒嫁給那樣的人，真正是糟蹋了。”

林氏聽著，也深知這里面的難處。

自從蕭勁過世，那再找上門來的媒人，便都是些破落戶，酒肉之徒。

雖說蕭柔還是安國公的侄女兒，然而這隔了一層，那就不一樣了。蕭家還拿她當(dāng)千金小姐看待，在外人眼里，那已是落魄的鳳凰了。

林氏為難，一時(shí)卻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只得尋了泛泛的話，勸慰了李氏。

蕭月白和蕭柔在離間里，貼著墻壁聽了半日，才躡著步子走開。

兩人走到白玉棋盤子前，蕭柔便說道“有日子不下棋了，咱們對一局”

蕭月白看了她一眼，點(diǎn)了點(diǎn)頭。

姊妹兩個(gè)相對而坐，蕭柔是姐姐，照舊是她執(zhí)了黑子。

兩人下了半日，黑白子在棋盤上膠著廝殺的甚是激烈。

蕭柔說道“你今兒這一局，是提前就預(yù)料好的”

蕭月白看著棋局，思量著，說道“只是沒想到能這樣順利。”

蕭柔便笑“你倒是狠，沒有你那一句話送她走，老太太也未必惱怒到要休了她。”

蕭月白落下一塊白子，淡淡說道“既要落井下石，那砸人不死，就要反受其害了。”

蕭柔聽著，不由抬眼看著她，說道“月兒，我覺著你好似和以前有些不大一樣了。”

蕭月白淺淺一笑，說道“柔姐姐，這一次咱們一定都要好好的。”

蕭柔覺得這話怪異，但又說不出什么來。

蕭月白又笑道“柔姐姐，方才我娘同三嬸兒的話，你心里什么意思”

蕭柔微微有些不自在了，說道“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意思那酒肉之徒，我是斷然不嫁的。實(shí)在不成，等母親百年之后，我就把這頭發(fā)剃了，到南安寺里當(dāng)姑子去，也是干干凈凈的一世”

蕭月白卻抿嘴一笑，說道“柔姐姐，你嘴硬，我可不信。你那心里裝著人呢，我說的是不是”

蕭柔方寸一亂，便下錯(cuò)了一子，被蕭月白吃去了好多，她說道“你亂說什么呢，我心里可沒什么人。哪里像你，打小就把你那博衍哥哥裝起來了。一年大節(jié)小慶又或他的生辰，你總惦記著繡個(gè)扇套，做個(gè)錢袋子，偏又不好意思送過去，就在家里急的哭鼻子，我就不笑話你了”

蕭月白看她揭了自己的短，倒也不生氣，便將袖里放著的花樣子拿了出來，說道“既這么說，那這是什么”

蕭柔看見那花樣，俏臉微微一紅，強(qiáng)說道“你拿這個(gè)做什么那是我自家要用的，又怎么了”

蕭月白一笑，說道“你自家用的這藏青色的料子，哪里是你用的還有這上面的花樣，雖說是喜鵲登枝，但你繡的這喜鵲，翅子是揚(yáng)起來的，身子也雄健許多，這能是姑娘家用的花樣”

蕭柔被擠兌的急了，竟有些張口結(jié)舌起來“那、那我就是喜歡這個(gè)顏色的料子、就是想要個(gè)雄健的喜鵲花樣，那又怎么啦”

蕭月白看她惱起來了，便收了戲謔的樣子，連忙勸道“柔姐姐，我跟你說笑呢，你別生氣。這喜鵲的翅子，我昨兒已看了，里面有幾處你空一針補(bǔ)兩針，比之前一昧的界線倒更像些。”說著，便一一講給蕭柔聽。

蕭柔聽明白了，臉上擰起來的神色逐漸化開了。想起之前蕭月白替她出氣整治蔣氏，又耐心跟她講這針黹繡法，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便說道“月兒，我心里有些燥，所以說話過了些，你別往心里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