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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桐生黃三仙姑的事兒還沒完,這下河村又扭送了李根生來。
江子美也是毛了,這下河村一向太平,近來卻頻出事端,然而易家來歷不同尋常,不論是相府還是錦衣衛指揮使,又或是皇帝,都不是他一個小小的七品縣令得罪的起的。
他也只能按壓著性子,升堂問話。
易峋便將李根生如何來下河村大鬧,打砸了易家食肆,如何當中污蔑御賜匾額是棺材板子,講了一番。
他說著,易嶟在旁添油加醋。打鬧的事兒,其實是董栓柱先動的手,可誰讓是李根生上門鬧事的?王家莊的人都沒來,在場的全是下河村的,當然把屎尿盆子全扣在了李根生頭上。
眾人七嘴八舌,本來只有一分的事兒,也給說成了十分。
李根生是個鄉下匹夫,上了公堂,三魂七魄已經嚇飛了一半,渾身長嘴也說不明白。
江子美聽了案情,心想一個鄉下渾人,竟然敢詆毀當今圣上的墨寶,這還了得。當堂就判李根生不敬之罪,打了五十板子,又罰了李家的徭役,并勒令其償還易家的損失。
董家的人,便趁勢求縣太爺斷了董香兒和李根生的婚事。
江子美原不想管這等家務閑事,但思忖著這董家和易家關系匪淺,這人情不過是順水推舟,不做白不做。
按理說,和離需得男人同意,然而李根生到了這當口上,打了五十大板,命都去了一半,眼下滿心只想著如何保命,哪兒還能有額外的心思。
他雖然對失去董香兒十分不甘,也情知自己再想找個這般模樣的媳婦簡直是做夢,但眼下這情形,也只能咬牙答應下來。
江子美當堂斷了這兩人和離,董香兒終于擺脫了李根生,擺脫了李家。
在踏出縣衙大堂的那一刻時,耀眼的日頭自頭頂灑下,她歡喜的泫然欲泣。
從此,她就再也不是李家的什么人了,她是獨身的,自由的,她可以盡情的去經營自己的人生了。
李家的人聽到了消息,從王家莊匆匆趕到河間縣,雇了一輛牛車,把李根生拖回了家去。
李家老兩口眼見大兒被打成這樣,雖滿心不甘憤怒,但這是官府下的判決,他們也找不著董家什么事。至于打板子,那誰叫他們兒子嘴賤呢?
一家子你埋怨我,我埋怨你,老兩口拌了幾嘴,又罵起了小兒子,說他不知廉恥,竟然調戲大嫂,弄得家里吃上官司。
李家小兒,打小被寵壞了,哪里受得了這個氣,回嘴說道:“這要不是大哥在人家鋪子里詆毀皇上,哪會叫人家送去見官?要我說,大哥犯這事兒,沒禍延咱全家就是好的了?!?
李老漢聽了小兒子的話,氣的大罵:“你這是什么屁話,他好歹是你大哥!還不都是你這沒人倫的畜生瞎折騰,不然咋會出這樣的事!”
李家老二不服氣,兀自頂嘴不休。李老漢越發惱了,抄起煙袋鍋子沒頭沒腦的砸了過去。
李大娘心疼小兒,又攔著不讓。
一家子吵吵鬧鬧,夾著李根生那叫疼的哎喲聲,亂成一鍋粥。
從此,李家的名聲在王家莊就臭了,誰都曉得他們家欺凌虐待兒媳,還出過小叔調戲大嫂的事兒,合家子竟然偏袒小叔,門風不正。又加上李根生詆毀皇帝,被官府打了板子,所有人都幾乎繞著他們家走,生怕被他們拖累。
李家的女兒是再也嫁不出去了,李根生哥倆也難娶媳婦。
這般拖了許久,李家才靠著跟深山村里的一戶人家換親,給小兒子娶了個破了相的大齡寡婦。這寡婦性格比起董香兒更是潑悍,半點不合心意就摔鍋砸碗,抄起洗衣棒槌叫罵,連兩個老的都敢打。李家人唯恐再沒個媳婦,也只得咬牙忍氣吞聲。
那李根生自從挨了那五十大板,身子落了些殘疾,真正再沒人肯嫁給他,而李家也沒錢再給他娶媳婦,只好就這么單著。
然而那寡婦人雖丑,卻不是個安分的女人,李根生又光棍久了,心中也恨他弟弟,兩個人便勾搭上了。
李家老二知道了,和自己親哥大打出手。
李根生卻叫罵:“你調戲嫂子,弄得我沒媳婦,如今我睡弟妹,也算你補償了我,你有啥可不滿的?!”
那寡婦坐在李家院子的土地上,打滾哭喊叫嚷。
老李兩口子則在屋中唉聲嘆氣,不知道自己到底上輩子造了啥孽。
李家的笑話,又在王家莊被人議論了許久。
然而這些事,和下河村都再沒了關系。
董香兒和離成功,董家人除了董大娘,旁人都歡天喜地的。
他們家的女兒,是今非昔比了,雖說嫁過人,但這個模樣,又能掙錢,該是許多好人家排隊求娶的。即便董香兒不再嫁人,就住在娘家,他們也情愿。
晚上,楊氏甚至還弄了幾個好菜,打了兩壺酒,一家人樂樂呵呵的吃了個飯。
董香兒飲著酒,瞧著桌上一家子人捧著自己的樣子,心中不住的感嘆,再一次深信了她春嬌妹子的話——女人要自立,這腰桿才挺得直。
這日,一直到了傍晚,秦春嬌和劉氏才回到家中。
她們沒買到合心意的料子,依著秦春嬌,集子上的綢緞就行了,雖說比不上京里絲綢行的好貨,但也中穿。嫁衣這東西,其實就只穿一次,做的太金貴,也是浪費。
但劉氏卻不肯,她的寶貝女兒的新娘裝束,當然要最好的料子。
娘倆沒買到,便商議定了過幾日到京里去看看。
秦春嬌回到家中,易峋便將白日里李根生來大鬧的事情講了一遍。
秦春嬌聽著,不由嘆了口氣道:“三姐命真苦,碰上這樣的男人。但總算是離掉了,往后也都好了?!?
易峋有些奇怪,問道:“你就不擔心你那鋪子被人砸壞了?”
秦春嬌向他俏皮一笑:“有你在,我怕啥?我男人,是天下最厲害的漢子,當然能護著我周全了?!闭f著,還蓄意問道:“峋哥,我說的對不?”
易峋瞧著那張嬌嫩俏麗的小臉,臉頰上兩個梨渦分外的可愛,他無奈的笑了笑。
這妮子真會拿糖來哄他,然而他也真被她給甜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