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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河村的姑娘,不是嫁出去就成了沒人管,更不該隨便被人欺負!
李根生本想罵董香兒不守婦道,但一觸及易峋那鋒利的眼眸,話到嘴邊硬生生吞了回去,只敢小聲嗶嗶啵啵的罵著些什么。
易峋又說道:“你當這兒是什么地方,就敢來隨便撒野?!”他舉手指向頭頂的匾額,厲聲道:“這是當今皇帝御賜的匾額,這鋪子是皇帝賞識過的地方,是你這樣的村野愚夫,橫行撒野的地兒么?!你這樣放肆胡為,是要和朝廷作對?!”
第103章
聽見易峋提起朝廷皇帝,王家莊的眾人都傻了眼。
王家莊在山里,消息相對閉塞一些,雖說昨日皇帝御賜了一塊匾額給下河村的一間鋪子,這事兒早已在左近傳開,但王家莊的人還不知道。
這些人都是些山民,鄉下人原本就畏懼官府,聽見這鋪子竟然是皇帝賞識過的,全都嚇破了膽,原本的那一點點膽氣,都飛到了爪哇國去。一個個,只想盡快溜走,生怕得罪了朝廷被抓到衙門去打板子。
打板子還是小事兒,若是罰起了銀子,稅負徭役攤派下來,足足能把他們全都壓垮。
李根生只是個鄉下匹夫,大字不識一籮筐,聽了易峋的話,心中雖然也打鼓,卻并不識得那匾上寫著什么。
鬧到這會兒,他已經紅了眼,朝廷皇帝縱然可怕,到底在天邊,但今兒他如不能將董香兒抓回去,那他李根生可就成了十里八鄉的大笑話了!
他脖子漲的又紅又粗,站在堂上吼道:“聽你信口胡扯!隨便找來一塊棺材板子,往梁上一掛,就說是皇上賞賜的,打量著人好糊弄是吧?!我不跟你糾纏,你把你們村里正叫來!我倒要當面問問他,你們全村上下一起包庇逃婦,怎么交代!”
他對趙桐生的為人還是了解一些的,知道這是個為了自己的位子,無人不賣的人。
本想著,等趙里正來了,這僵局便會出現轉機。畢竟不論怎么講,女人嫁出去再逃回娘家,說不過去。
易峋沒有開口,易嶟倒是涼涼的說道:“你不用找他了,他昨兒因為裝神弄鬼,妖言惑眾,被官府抓去了。你如今要見他也容易,我把你往河間縣衙一送,你進了大牢,也就見著他了。”
而下河村人更是發了怒,這皇帝御賜匾額,可是他們全村的榮耀。你一個外鄉人,先是虐待下河村嫁過去的媳婦兒,又污蔑這御賜匾額是造的假,真當下河村是任人揉捏的面團?
丁虎先吼道:“你這個雜碎,竟然敢誹謗造謠皇上賞賜的東西,還糟蹋我們下河村的姑娘。今兒既然送上門來,那也不用走了,不把你這畜生的骨頭砸碎,我們下河村的爺們以后還不叫人恥笑沒種!”
這一聲落地,眾人無不應和,沖上前去,抓著李根生和王家莊的人就要廝打。
一場群毆就在眼前,易峋卻忽然出聲阻止:“大伙都停下,這廝既然污蔑皇上御賜的牌匾,咱們就送他去見官。咱們下河村人都是講道理的,不輕易打人。”
易嶟更是在旁附和他哥:“大伙可都聽見了,這家伙方才說皇上賞賜的牌匾是棺材板子。待會兒見了官,大伙可都是人證!”
下河村人立馬明白過來,轟然稱是。
那跟著李根生一起來的王家莊人,這會兒悔的腸子都青了。人家敢去見官,那這牌匾還有假嗎?污蔑皇帝,那只怕是要砍頭的大罪!這伙認,現下恨不得將李根生打死。
領頭的一個壯年漢子,將繩子朝地下一扔,對著李根生怒斥:“根生,我們吃你糊弄了!你得罪了人,你跟人家見官去吧,別拖累我們!往后,你家的事兒,莊上都不管了!”說著,一伙人向著易峋鞠躬作揖的賠不是。
這些人也瞧出來了,下河村里正倒了臺,如今說了算的,就是這個姓易的小伙子。
甚至于,有些人竟趁人不注意,拉著下河村相熟朋友,悄悄打聽起他的來歷家境,婚配了沒有。
畢竟,這事兒歸根到底還是李家自己鬧出來的家務事,村子之間的往來是不會斷的。
然而在聽說他已有了個如花似玉的小媳婦,這鋪子就是人家娘子開的時候,便都有些失望。
易峋并不想把事情鬧大,也不愿兩個村子結仇,便說了幾句場面話,放了王家莊人離開。
王家莊的人如潮水一樣的退了出去,只剩下李根生獨個兒在易家鋪子里。
他眼睜睜看著這變故,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活像個癩□□。
易嶟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是等我們捆哪,還是自己走去官府?”
李根生的臉已經白的像蠟渣滓了,他本性懦弱,有人給撐腰還敢出頭,這眼下落單剩了自己,哪兒還敢硬氣!
他兩腿抖如篩糠,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下,爬到了易峋跟前,雞啄米一樣的磕頭:“是我發昏,嘴巴犯賤放屁,大哥您大人大量,別把我這種屁也不值的東西當回事!”
易峋瞧著地上跪著發抖的李根生,卑賤的就像一只螻蟻。他原本壓根不會跟這樣的東西一般見識,但李根生跑到他媳婦的鋪子里來鬧事,他不能寬恕。
李根生見易峋不為所動,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爬到董香兒跟前,抱著她的腿求道:“媳婦,娘子,求你看在咱們夫妻一場的份上,跟這位大哥說說好話,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管你們的事兒了!”
董香兒看著地下這個滿臉涕淚的男人,她竟然跟這樣的東西當過兩口子,睡過一張床,真像吃了蒼蠅一樣的惡心!
董家的人還沒說話,趙三旺卻先動手了。他提起李根生的衣服領子,抬手就打了他兩個耳光,嘴里罵道:“你還敢胡說八道!”
李根生被打的嘴角流血,兩眼金星直冒,呆呆怔怔的問道:“你又是什么人哪?”
易峋看著趙三旺打了他一頓后,方才出聲制止了他,叫人把李根生送到河間縣衙去。
李根生殺死不敢去,抱住門檻,又哭又嚎,一個大男人鬧到這個地步,可是難看到家了。
但易峋已經是鐵了心,董香兒和這廝的婚事,他懶得過問,然而他敢在秦春嬌的鋪子里大鬧,他絕饒不了他!
胳膊拗不過大腿,眾人將李根生捆了,找車把他送到了河間縣縣衙。
董香兒和董家的人也都跟了去,打算在公堂上求縣令斷離。
河間縣縣令還是那個江子美,在聽聞了皇帝御賜了一塊匾額給了秦春嬌的店鋪之后,他甚至覺得脖子后頭有點發涼,心中暗暗慶幸當時劉氏那件案子,自己長了前后眼。
昨日,陳長青派人押了趙桐生一伙人販到河間縣,江子美尚且沒來得及審問,今日便又出了李根生這樁案子。
江子美心中也是納罕,這對男女不過是尋常的鄉下夫妻而已,到底哪來的鴻運,這天下貴人都站在了他們那邊。
趙桐生的那件案子一出來,因是錦衣衛指揮使交代的,他不敢怠慢,連夜審訊。
牽枝連葉的扯出好多事來,趙桐生是個慫到沒一根骨頭的人,見不得刑罰,便自己將這些年來如何仗著里正和宗族的勢力,橫行霸道、欺男霸女的事兒倒了個干凈。
而那個神婆子黃三仙姑,除了做淫媒,拉皮條,倒賣打胎藥,裝神弄鬼的糊弄人之外,竟然還和那個被朝廷剿滅的紅蓮教,有些勾結。
那紅蓮教是朝廷欽定的邪教,余孽還未抓捕干凈,這老妖婆子竟然和這邪教有粘連,河間縣更不敢輕視,把這案子定為了重案,著力加派人手看管訊問,到了今兒還沒審問個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