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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的人在村子里嚷嚷,新娶來的媳婦不安分,在家頂撞公婆,被數落了兩句就跑回娘家,勾搭野漢,不肯回來。大伙一聽,這還了得,才跟著李家來捉拿逃跑的媳婦。
但今兒聽了董香兒這番話,這些人各自面面相覷。
雖說女子出嫁從夫,但你婆家也得好生待人家,這樣折磨媳婦兒,甚至于出了小叔子調戲大嫂的丑事,一家子還偏著小叔子,人家能不跑嗎?這事兒今日傳開了,往后王家莊的漢子還娶不娶老婆?外村的,還有誰肯把閨女嫁過去?
下河村的人,除了那幾個見識短淺的渾人,旁的紛紛替董香兒說話。
大伙心里都明白,不管平日里怎么吵鬧,到底還是一村子的人,出了這樣的事,就要一致對外。不然,往后下河村的姑娘嫁出去,還不人人都覺得好欺負?
有人冷言冷語道:“我就說香姐兒平日里不是個不安分的,雖說嘴頭子厲害些,也是個行止端正的好姑娘,咋會鬧出這樣的事兒來。合著,你們婆家人這樣糟蹋人家,那人家能不回娘家?不回來,難道等著被你們折磨死?你們王家莊,就這樣對外頭嫁過去的媳婦兒?這往后,我們可不敢再把閨女嫁去了。這三十過門,還不曉得有沒有命過初一哩!”
他剛說完,下河村的人便紛紛應和。
這話說的厲害,也正戳中王家莊人最擔心的地方。這些人急的滿頭大汗,心里都懊悔不該只聽了李家一面之詞,就跟著跑來鬧事。
董大成大聲罵道:“你們這樣糟蹋我妹子,我們當娘家的還沒上門跟你們算賬,你們倒還有膽子上門!”
董栓柱一看姐姐哭了,一腔熱血頓時沖上頭頂,沖上去揪住李根生的衣領就要廝打,嘴里大聲吼道:“你敢欺負我三姐,我今兒非打死你不可!”
李根生白了臉,他沒想到董香兒居然不管不顧把被調戲的事兒說了出來,原本他只當這世上的女人都臉皮薄,那種丑事只敢吞在肚子里認倒霉,自己人多勢眾一定能把她抓回去,誰想到竟然會出了這樣的變故。
他身子骨有些單薄,被人高馬大、虎背熊腰的董栓柱揪住,就如提小雞也似的拎了起來,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李根生嚷嚷起來:“你們可別聽這潑婦的胡說,她在下河村有姘頭,所以才不肯回去!我都打聽好了,她野男人姓易……”話才講了一半,董栓柱已經一記老拳打到了他的面門上,他嗷的一聲,下半句也沒聲兒了,頓時鼻血直流。
董栓柱這一拳,幾乎砸斷了他的鼻梁骨,他只覺痛的眼冒金星,臉上濕乎乎的,伸手一抹,一手的血紅,便嚎叫起來:“殺人啦,老董家殺人滅口啦,救命啊!!奸夫□□謀害親夫啊!!”
然而他叫的熱鬧,卻沒一個人理他。王家莊的人,看戲也似的望著,不知道里面還有什么事,不肯輕易出聲。
楊氏這會兒也到了,將董香兒拉到了一邊,輕輕勸慰著。
老董家的人,除了嫁到遠處去的二女兒,這算是來齊了。
除了那糊里糊涂的董大娘,董老漢心中也覺得對不起這三女兒,沒有聲言;董大成兩口子,一則對妹妹有愧疚,二來也是怕鋪子里的差事黃了,鐵了心要將董香兒留在娘家;董栓柱更不必說,那是鐵桿要護著他姐姐的。
到了此刻,老董家上下齊心,都要叫董香兒和李家斷了關系。
下河村的人是樂得看戲,王家莊的人也袖手旁觀,所有人都看著董栓柱痛揍李根生。兩個人撕吧著,把鋪子里的壇壇罐罐砸了個乒鈴乓啷。
正在亂著,只聽一聲怒喝:“都住手!”
眾人一凜,各自回頭,只見一身材峻拔的英武男子大步走了進來。
這人正是易峋,他正在油坊里干活,聽見消息就連忙趕了過來。
同來的,還有易嶟、趙三旺和丁虎。
易峋一進鋪子,見到這滿地狼藉之狀,不由震怒非常。這鋪子,是秦春嬌的心血,她十分看重,日夜精心的籌謀經營。有人來鋪子里亂鬧,就如同傷了她一般,他絕不容許!
李根生鼻青臉腫,滿臉的鼻血,一見來人連忙大呼小叫起來:“就是他,就是他,他就是那潑婦的野漢子!他來王家莊,跟我們打過架,還把我給打傷了,躺了大半個月不能下床!”
然而這話落地,在場的下河村人都像看笑話也似的看著他。
王家莊的人,那次打架有幾個是見過易峋的,心中雖然狐疑,但也不敢輕舉妄動。
堂上,只聽見李根生那嘶啞的嚎叫聲。
易峋一步步的走到鋪子當中站定,向董栓柱淡淡說道:“栓柱,放開他。”
董栓柱急道:“峋大哥,這家伙欺負我三姐!”
易峋說道:“放開。”
話音淡淡,卻似有一股天然的威嚴,讓人不能抗拒。
董栓柱有些不甘心,但還是放了手。
李根生站定腳,擦了一把鼻子,氣哼哼道:“你們包庇逃婦,還把親夫打傷,這筆賬我跟你們沒完!”
易峋看了看地上破碎的壇子碎片和一地的酒水菜油,又抬眼看向王家莊的人,目光在各人臉上一個個掃了過去,最后落在了李根生臉上。
王家莊的人,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竟退了幾步,將李根生留在了原地。不知為何,他們都打從心底里的怕著這個男人。
易峋看著李根生,開口道:“也好,我也不打算輕易就了結這筆賬。”他口吻淡淡,眸子里卻透著森冷的光。
李根生到了此刻,已是色厲內荏,但兀自強撐著吼道:“你這個王八羔子,拐跑我媳婦,還有理了?!你今兒非給我個說法不可,不然我定要跟你去見官!”
易峋尚未開口,一邊趙三旺卻先火了。
董香兒曾跟他提過,這混賬一家子是如何欺凌她的。今日見了本人,頓時火冒三丈,又聽他信口雌黃,污蔑董香兒和他敬重的峋大哥,更是怒不可遏。他三步并作兩步沖上前去,揪住李根生,怒道:“你這個縮頭烏龜,窩囊成這個樣子,真是白披了一張漢子的皮!外人欺負自己媳婦,你也跟著欺負。這會兒又來污蔑我大哥,你也算是個人?!”說著,掄起了拳頭,竟也要揍他。
李根生這一趟,算是倒足了霉。他是真想不明白,怎么會有這么多人替董香兒說話。
本以為,帶了自己村子里的人,又打著捉拿逃婦的大旗,總是手到擒來,下河村也好董家也好,不敢包庇,必定乖乖把人送上。
沒想到,不僅人沒帶走,自己還接連挨揍。
趙三旺拳頭才舉起來,易峋卻叫住了他:“三旺,先放開他,咱不打人。”
趙三旺心有不甘,但他素來聽易峋的話,只得撒開手。
易峋走上前去,向李根生說道:“你媳婦,是你不知珍惜,欺凌踐踏,讓她無處安身,才不得不逃回來的,同我沒什么干系。但是,我們下河村的姑娘,不是嫁出去就沒人管了,更不能隨意任人欺負!”
他這話很是提氣,下河村在場的人,心底都不覺振奮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