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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有余看了這兩個姑娘一眼,說道:“地頭有什么好看的?”
趙秀茹笑嘻嘻道:“表妹都要成咱們家的人了,當(dāng)然要先認(rèn)認(rèn)家里的地。不然將來給你送飯,送錯地方怎么辦?”
趙有余這才將目光落在了宋小棉身上,她模樣尋常,有些粗手大腳,一身簇新的綢緞夾衣棉裙,兩腳緊緊并攏著,雙腿卻因局促不安微微扭動著。她低著頭,不敢看自己。
這是將要給他做媳婦的女人,趙有余心里想著,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悸動。
那種對于即將擁有自己女人的、屬于男人的熱望沖動,他沒有。
趙有余讀過幾天私塾,是知書明理的,他還是會好好待她的,也應(yīng)該好好待她。
他這樣想著,便站起身,穿了出門的衣裳,說道:“那就走吧。”
宋小棉這才紅著臉,向他道了一聲:“表哥。”
她和趙有余也是打小就認(rèn)識,以前從沒生過什么心思,只是忽然有一天趙紅姑問她愿不愿意給她表哥當(dāng)媳婦。她不知道該怎么說,紅著臉低頭不吭聲,趙紅姑便以為她愿意,這事兒就這么定下來了。
表哥成了她將來的男人,有了這么一層意思在,再見著趙有余時,她心里就如那開春的河面,生出了層層波瀾。
趙有余帶著兩個姑娘出了門,悶著頭朝自家地頭走。
趙秀茹不過是找個由頭,要自己哥哥和未來的嫂子好生處處,這趙有余倒實誠,說去地頭就去地頭。
一路上,這倆人都不說話,唯獨趙秀茹一人嘰嘰喳喳的沒完。
三人才走到村子口,赫然見一對麗人正在道邊站著說話。
其中一個穿著月白色交領(lǐng)緞子面的夾衣,衣領(lǐng)上繡著一支梅花,襯的她雅艷脫俗,高挑聘婷,眼角一顆淚痣,隨著她眸光流轉(zhuǎn),妖嬈嫵媚。
這女子,正是秦春嬌。
另一個衣著有些簡陋,一張瓜子臉,高挺的鼻梁,一雙丹鳳眼,透著干練和烈辣,雖說容色有幾分憔悴,卻難掩秀色。
趙秀茹一見秦春嬌這冤家對頭,鼻子里便哼了一聲,還沒說話,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不由失聲道:“董香兒,你怎么會在這兒?”
第24章
秦春嬌手里挽著一個竹籃子,籃子放著大捧的鵝尼草和婆婆丁,一把鐮刀,還有三枚野鴨蛋。她腳邊,易家的大黃狗正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她今兒一早吃過了飯,就提了籃子上河邊打豬草去了。一來是瞧瞧河邊地頭都生了些什么出來,二來也是出門走走,只在家待著也是悶。
到了村口,河畔果然已經(jīng)綠了一片。今年回暖要比往年更早些,才進了二月,還沒立春,各樣的草已迫不及待的鉆出了地面來,連柳條也見了青。
秦春嬌正忙活著,就見村子通向外頭的土路上,遠(yuǎn)遠(yuǎn)走來一少婦。
這少婦手里提著一個小包袱,頭上包著一塊粗布頭巾,風(fēng)塵滿身,一臉倦容,走到近前她方才認(rèn)出是董香兒。
秦春嬌也沒多想,張口就招呼道:“三姐,你回娘家嗎?”
董香兒正一臉冷然的行路,忽然聽見這一聲,停住了腳,茫然的四下張望。在瞧見了河畔北坡上的秦春嬌時,她才一臉訝然的說道:“春嬌妹子,你怎么回來的?”
這董香兒也是下河村人,比秦春嬌大兩歲,恰好是秦春嬌離村那年嫁出去的。因為她在董家排行第三,底下還有一個弟弟,董家人都叫她三姐,秦春嬌便也跟著這么叫。合該也是她二人的緣分,秦春嬌就是投董香兒的緣,她管董香兒叫三姐,董香兒也就真拿她當(dāng)親妹子看。她沒出嫁前,和秦春嬌的交情是極好的,好到了能在一個碗里吃飯,能在一個被窩里睡覺。甚至有時候,易家哥倆看著都眼紅。
直到她嫁了人,秦春嬌進了相府,這對姊妹才被拆開。
在董香兒面前,秦春嬌是沒有什么好瞞的,也就簡斷截說,把易峋怎么買的自己,告訴了董香兒,聽得董香兒不勝唏噓。
輪到秦春嬌問起她的近況時,董香兒臉上卻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她還沒來得及張口,趙家兄妹兩個和宋小棉就到了。
趙秀茹瞧著眼前這倆人,也顧不上尋秦春嬌的麻煩,指著董香兒質(zhì)問:“你不是嫁到宋家村去了嗎?跑回來干什么?!”
原本,趙秀茹和董香兒并沒有過節(jié)恩怨,但誰讓她是秦春嬌的好姐姐呢。冤家的好姐姐,那也是她的冤家。
但她忘了,董香兒沒出嫁前,可是下河村頭一個不能捅的馬蜂窩。
董香兒在家中排行老三,上頭一兄一姐,下頭一個弟弟,她夾在中間。兄弟姊妹多的人家,排中間的是最容易受氣,干的最多還往往不落好,董香兒便是如此。
董家老兩口偏心,偏大的偏小的,唯獨擠兌中間的。董香兒虧吃的多了,脾氣也與日俱增的,變得越來越潑辣,一張嘴不饒人,管是天王老子還是她爹娘,誰都敢罵。不讓獨頭蒜,氣死小辣椒。下河村里沒人敢招惹她,倒不是她一個年輕姑娘有多厲害,而是那張嘴實在讓人受不了。
曾經(jīng)媒婆王氏在婚事上坑她,瞞神騙鬼的想把她說給一個上了年紀(jì)的鰥夫。她打聽出來,堵在王氏的門上,足足罵了兩天的街。就連王氏這樣潑皮不要臉的婦人,都能被她罵的連著幾天出不了門。
真把人罵急了眼,你抬手她拿棒,你拿棒她動刀,你跟她來硬的,她跟你拼不要命的。就是再老練的潑婦,見了她都要頭疼。所以,下河村輕易沒人惹她。
也是她離了下河村有兩三年了,趙秀茹都快把這茬子給忘了。
秦春嬌見趙秀茹氣勢洶洶的跑來興師問罪,雖說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兒得罪了這個里正家的小姐,但也曉得她刁難董香兒必定是因著自己的緣故。
她還沒來得及張口,董香兒那燥脾氣發(fā)作起來,張口就道:“這是下河村,不是趙家村。老娘回來一趟,還要先叫你知道?!”說著,就指著趙秀茹身后的宋小棉又道:“合著,只能你老趙家的姑娘回娘家,旁人就都不許回來?!”她嫁在宋家村,和宋小棉彼此認(rèn)識,曉得她是趙紅姑的女兒。
宋小棉在宋家村,也是目睹過她風(fēng)采的。她是個再老實巴交不過的姑娘,哪兒敢招惹董香兒。一見董香兒扯到自己,連忙往趙有余身后縮。
趙秀茹大聲說道:“你既嫁出去,就是外村人了。這三不知鬼鬼祟祟的回來,誰曉得是不是作奸犯科。我爹是里正,當(dāng)然要管!”
董香兒氣不打一處來,為著婆家的事,她本來就窩著一肚子火,才進村子又被趙秀茹給攔著刁難,真正是五臟氣沖天,三尸神暴跳。
她手里收拾過的潑婦多了,趙秀茹這種黃毛丫頭,根本連個屁也不算。
她正要說話,卻聽一旁一道清麗的嗓音響起:“秀茹妹子說作奸犯科,那作奸犯科是什么意思?”
秦春嬌這話一出口,眾人皆是一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