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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兩個各懷心事,都沒有說話。
秦春嬌微有所覺,卻不知道到底怎么了,也默然無語。飯桌上,三人微妙的沉默著。
吃過了飯,兄弟倆繼續去造那個雞舍。
秦春嬌收拾了廚房,蒸了些小米,喂給那些雞崽子吃,又去熬豬食。
一家子,忙碌卻安靜。
打春就在眼前了,本朝鄉間風俗,嫁出去的女兒會在立春這日,回娘家探望。
趙桐生的妹妹趙紅姑,就在這日帶了女兒回到了下河村。
趙紅姑十七歲那年嫁到了對面山里的宋家莊,雖說是在山里,但她夫家也是遠近有名的地主,家里頗過得去日子。她丈夫宋大寶腦子活到,山里好地不多,就種了許多果樹,每年家里賣果子也賺了許多銀子。家中財力,甚而隱隱在趙家之上。
她嫁到宋家,熬了半輩子,也如趙太太一般,只有一兒一女。女兒取名宋小棉,十四歲那年,就說給了娘家侄子趙有余。兩家本就是親家,如今親上加親,走動更加頻繁。
兩家說定了今年成親,趙紅姑便趁著打春這日,帶了女兒回娘家。一來是看看娘家親戚,帶女兒也瞧瞧打春的盛況,二來也是讓兩個孩子彼此親近親近。
作者有話要說: 春嬌在感情上,除了對喜歡的人,其實挺遲鈍的……
ps開v通知:本文將于明日開v,入v當天三章送上,謝謝各位親的支持~
愛你們喲(づ ̄3 ̄)づ╭?~
第23章
趙紅姑是坐著騾車來下河村的,這車子可不同于村人常坐的板車,車斗上裝著車廂,窗子上還蒙著粗布簾子,風吹不著日曬不著的,就和城里那些拉客的馬車一個樣。
鄉下人多節儉度日,尋常誰也不坐這樣的車。
這騾車進村的時候,滿村人盡是艷羨好奇的目光,村里的頑童們也追著車子跑。
秦春嬌回下河村時雖坐了這樣的車,但那天晚了,誰也沒見著。
待車子停到趙家門口,趙紅姑拉著女兒宋小棉,提著大包小包的下了車,下河村人方才知道,原來是趙家的姑太太回娘家了。
趙紅姑今年三十五,生著一張干瘦的臉,高顴骨,一張薄唇抿成一條線,抹的血紅。一頭長發在腦后盤成一個圓髻,拿發油抹的溜光水滑,一根雜發也沒有。瘦條的身材,胸前干癟癟的,穿著一身緞子的棉衣棉裙,陽光下泛著些光澤,遠遠瞧著,倒跟片曬干了的咸魚似的,干片片,油光光。
趙紅姑昂首挺胸,兩手提著五六個包裹,大步邁進了趙家的院子。她女兒宋小棉跟在后頭,倒是安靜的很。
有看熱鬧的村人見那騾車就停在趙家院門外,便湊上去問那車夫:“老哥,您這一趟得收多少錢?”
那車夫斜著眼睛瞥了他一眼,丟過來一句:“這車子是宋家的,我是宋家莊人,今兒就是送我們嬸娘回娘家的。”
周圍人聽著,不由嘖嘖贊嘆:“老趙家,闊氣!”肚子里卻各個都罵:不是刮地皮,哪來這么多錢。
要說這是宋家的馬車,不關趙家的事。可誰讓這是趙紅姑的婆家,老趙家的闊親戚,那也不是好玩意兒。
趙紅姑一踏進趙家的院門,便高聲吆喝道:“哥、嫂,我回來了!”她歷來嗓門高,又是憋足了勁兒要全家知道她回來了,這一聲能傳出二里地去。
趙太太正在屋里炕上坐著,聽到小姑子那公鴨嗓門,不由皺了皺眉頭。
趙紅姑是個潑辣的性情,趙太太也不是省油的燈,趙紅姑出嫁前,這姑嫂兩個沒少針尖對麥芒,直到趙紅姑出了門子,趙家才消停下來。
然而趙紅姑的婆家有錢,這幾年隨著宋大寶的經營,越發的富裕了,趙紅姑每次回娘家,無不是提了大包小包,言語之中頗為倨傲,與其說是回娘家走親戚,倒不如說是回來耀武揚威的。
趙紅姑同宋小棉進了門,趙桐生這會兒正好不在家,唯獨趙太太母子三個在。
這趙太太慢條斯理的自炕上起來,一面叫她女兒趙秀茹去倒茶,一面讓這母女兩個上炕坐。
趙紅姑把帶來的包裹堆在炕桌上一一打開,里面是些干的香菇、木耳、鹿肉等山貨,兩卷綢緞——一卷寶藍色的,一卷水紅色的,都拿金線繡著如意云紋。另還有些童記鋪子的糕餅點心,除了這些常見的東西外,竟然還有一包鹿茸。
趙秀茹是個年輕姑娘,貪嘴愛吃零食,愛穿艷色的衣裳,見了這些東西,自然就陷進眼里拔不出來了。她摸著那兩卷緞子,只覺得柔軟光滑,上面金色的云紋閃閃發光,比之前她爹趙桐生在京里買回來的印花布不知道好了多少,忍不住就喜孜孜的向趙紅姑說道:“姑媽,這緞子真好看,比我爹買前兒買的印花布漂亮多了?!?
趙紅姑一臉得意:“那是當然,這綢緞可是京城里盛源貨行出來的緊俏貨。就這么兩卷緞子,可花了小十兩銀子呢?!彼@話也是虛了,這兩卷緞子其實滿共也就六兩多銀子。但她在娘家嫂子面前,當然是要往天上吹,一分吹成十分,橫豎趙太太也不能真個去盛源貨行問價錢。
趙太太見女兒露怯,臉上拉不下來,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我說妹子,你回娘家吧,還帶這么多東西做什么?這做人媳婦兒的,需得勤儉度日。你這大包小包往娘家拿,你婆婆不說你?何況,咱家也不缺這兩口吃的,就是你和棉丫頭光身子來,住下個把日,咱家也盡養的起。你這樣,知道的是回娘家,不知道的還當你逃難呢。”
趙紅姑一聽這話,就曉得嫂子是較上勁了。正想駁斥,卻見趙太太呷了一口茶,繼續說道:“再者說了,這些東西,其實咱家也用不上。就說這些山貨吧,去年妹子你拿回來的木耳香菇,合家沒人吃,最后生了蟲。沒法子,只好倒去喂豬?!?
其實那些干貨不是趙家沒人吃,而是趙太太一瞧見就想起趙紅姑,心里窩火,愣是給放壞了許多。趙桐生背地里罵她敗家娘們,當著面卻連屁也不敢放一個。
然而雖說是這樣,香菇木耳趙家人連著趙太太還是吃了不少的。趙太太只為了埋汰趙紅姑,也忘了忌諱,這算是把自己給罵上了。
趙紅姑聽了這話,氣歪了鼻子,她曉得這嫂子的脾氣,哼笑了一聲:“嫂子也是多操心了,這些東西不過是個玩意兒意思,放別人家就了不得,在我們老宋家還不夠一指甲蓋兒的。就說這鹿肉,是我們村獵戶送的。其實鹿肉沒什么吃頭,及不上豬肉一半,擱家里也是喂狗,就是這鹿茸算是看的過眼,給哥拿來補身子的。”這鹿肉鹿茸是獵戶送的不假,但在老宋家也是人人愛吃的稀罕物了。趙紅姑只為了爭這口氣,全家子連著自己都成了狗。
俗話說,佛爭一爐香,人爭一口氣。這姑嫂倆就為了這一口氣,傻子一樣的自比豬狗。
一旁宋小棉坐在炕沿上,低著頭悶聲不吭。都說老子娘太強勢,子女就要被壓,這話放在宋小棉身上真是沒錯。她既沒繼承宋大寶的精明,也沒學到她娘趙紅姑的潑辣,她就跟棉花一樣,老實綿軟。
老一輩的恩怨并沒波及下一代,趙秀茹和這個表妹倒是歷來交情好。
她見這倆老的斗的臉紅脖子粗,曉得再坐下去也沒意思,勸又勸不出個所以然來,便拉著宋小棉說道:“表妹,咱們叫上哥,到村里轉轉去。”
宋小棉答應了一聲,卻沒動彈,還是趙紅姑說:“去吧,跟你表姐表哥玩去。”她這才起來,和趙秀茹拉著手出去了。
趙紅姑雖然和嫂子不對付,但卻中意自己這個娘家侄兒,所以叫她和趙有余多親近。她和趙太太斗氣,其實也是為了給女兒長威風,告訴趙太太,她女兒就算嫁進來,也有娘家人撐腰,別想著欺負兒媳婦。但她也不想想,不管怎么樣,宋小棉嫁進來,趙太太就是她婆婆了。她現在給趙太太難看,將來不都還到自己女兒身上?
趙太太看著那倆姑娘出去的身影,神色有些復雜。她是不大中意這個兒媳婦的,畢竟是趙紅姑的女兒。但是看著這一桌子的東西,嘴上雖然硬氣,心里也不得不嘆服:人家到底有錢??!
趙秀茹拉著宋小棉走到東廂房,趙有余正在房里看賬本。
趙秀茹也不敲門,掀了簾子就進去了,說道:“哥,你領我們去地頭瞧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