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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夫妻又一番淺聲低語的私語后,孔轍便帶了幾個強壯的衙役,一道兒離了這鳳凰縣。
然而孔轍前腳走,后腳夏氏便帶了小龍氏往家里來了,先是一番安頓后,小龍氏就提出,來者是客,總是要去后頭拜見一番才是。
夏氏也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瞧瞧那蕭狐貍變臉的模樣,自是千肯萬肯的。然則兩人到了后院兒里,卻是被攔在了門外頭。
攔人的正是林嬌,身后站著春喜,毫無懼色,冷冷看著那兩個人。
原是這個女人來了。
蕭淑云出嫁后,林嬌便被蕭淑云之母岳氏接去了蕭府長久住著,原還是拘束,只是岳氏待她極是親近,沒多久便撒歡兒起來。
她整日里私下亂逛,旁人許是不知道,可她卻是聽過一耳朵,說是她姐姐嫂子家的妹子,雖是個苦命的,但著實不是個老實的,有那些在她院子里伺候過的丫頭私底下暗暗傳言,說是那個小龍氏,竟是戀著家里的新姑爺。
這還了得!
只是林嬌思及這事兒到底沒鬧騰出來,且,又都只是傳言,做不得真,怕是說給姐姐聽,除了叫姐姐不快,順便再數落自己一頓,旁的,卻是甚個也沒用。可如今眼見那小龍氏竟是個夏氏攪合在了一處,林嬌心里,便有了數了。只怕這事情,竟還是真的!不然,這二人八竿子打不到一處的關系,如何小龍氏來了鳳凰縣,不來尋姐姐,卻是先尋了那夏氏去。
小龍氏眼見蕭氏從前夫那里帶來的拖油瓶,竟也敢在這縣衙后宅子里耀武揚威,心里愈發泛起酸味兒來,她如此跋扈,必定是借了她姐姐的光,如此可見,那孔家的二爺,是何等的嬌寵著那個本和她一般模樣的和離婦。
不!這天道不公!憑甚她一個商門出身的殘花敗柳,二嫁還能高嫁了去,還能得夫君如此寵愛!
小龍氏心里懷著一股子怨氣,立時臉色就不好看了,她是知道夏氏的態度,更知道,夏氏對這個丫頭的不喜和厭惡,自是毫無顧忌,揣著長輩的臉子,就罵道:“你這丫頭,半點子的規矩都沒有,這可是縣老爺的親娘,便是你姐姐在此,也得低眉順眼,恭恭敬敬,你是哪里竄出來的野貓子,賞你一碗飯便是恩惠,也敢碘著臉,在這里耀武揚威的。”
林嬌驀然冷笑起來,這女人,以前在蕭府,吃穿住行全都是蕭家的,也不見她有半點子的感激之情,每每見得她,不是板著臉,便是一雙眼長到了頭頂上。還是蕭家的干娘說得對,這女人,不是個知恩知德的。
“我能不能耀武揚威是我的事情,倒是你,好端端的,如何就跑到了我姐姐家,莫不是春心蕩漾,千里迢迢投奔了來,上趕著要當別人家的小老婆吧!”
一句話戳中了小龍氏的心事,當著眾人的面,她臉上如何下得去,漲得緋紅,氣得胸前起起伏伏,沒個平穩時候,怒罵道:“你這死蹄子,哪里學來的厚臉皮,紅口白牙就如此詆毀別人的話,也能這般輕而易舉就說出了口嗎?你姐姐平素就是這般教養你的,就縱得你這般張狂無禮嗎?”
林嬌愈發肯定,這女人莫名其妙出現在她的眼前,就是為著來這鳳凰縣的后宅子里頭做妾的,唇角一挑,輕蔑笑道:“我姐姐如何干你何事,你既是說我紅口白牙,且要緊緊牢記了你這話,別的事后變了卦,自己打自己的臉卻是不美了。”
小龍氏只記得這丫頭原先是個靦腆性子,后來倒是活泛了,只是不成想,如今竟是如此的伶牙俐齒,本要厲聲厲語再來論道,可是想起身邊兒的夏氏,是個喜歡柔和性子的人,于是只噙了淚花,拉起袖子嚶嚶哭了起來:“伯母,你瞧她!”
夏氏本就氣得要死,當即發作起來,罵道:“你是哪里來的野種,也配在我們家吆五喝六的。且給我讓開,這里還輪不到你來擋道兒。”
然而林嬌哪里會從了夏氏,更何況,孔姐夫走前可是有言在先,若是躲避不開,只管閉了門戶,自有他回家后來主持公道。
當即,林嬌就冷哼了一聲,掉轉頭吩咐道:“關門!”
眼見這丫頭片子如此囂張跋扈,夏氏哪里能忍,立時追了上去,一手扶了門扇,一邊兒喝罵道:“你敢關!”
那看門兒的婆子為難地兩邊兒都望了望,她是一個下人,主子們打架,就不要捎帶為難她一個做下人的了。
林嬌只覺手癢難耐。
這個女人,沒事兒就要為難她姐姐,她姐姐如今身懷六甲,還要每每為了躲避她的為難,東奔西跑的,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腦子一熱,當下就上前將夏氏推倒在地。
然后冷漠看著夏氏被小龍氏手忙腳亂扶住,林嬌卻是伸手一用力,便把門兒給關上了。
第089章
外面鬧成一團, 蕭淑云如何能不察覺, 自是早有丫頭, 把前因后果全都說給了她聽。倒是沒想到,那日三朵瞧見的,竟還真是小龍氏本人了。
朱嬤嬤心里大略猜到了一些, 只是不能確定,冷笑道:“這可真是奇了, 二奶奶娘家的妹子, 好端端的怎會到了這鳳凰縣?這么千里迢迢的, 好歹也有些親戚情分,也不先捎個信兒過來。既是到了這里, 不來尋奶奶,卻是和三太太到了一起,真真是奇聞怪事了!”
蕭淑云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忽而一笑:“往日里相公在蕭府進進出出的也不少, 她又住在府里頭,碰見過幾回倒也不奇怪。”
這話說得莫名,好好的說著小龍氏,如何就忽然提起了孔轍來。
然而朱嬤嬤卻一下子明白了, 心思原來奶奶和自己想的一樣, 先心里頭罵了一句狐貍精不要臉,翻白眼道:“碰見過幾回就生出了這種心思, 還追到了鳳凰縣來,也是個奇女子了。”撇撇嘴續道:“說起來二奶奶的性子著實正派, 家中父母也都是守禮之人,怎的這個女子卻是這般模樣?原先還覺得她命苦,嫁給了那樣一個夫君,如今看來,她自己個兒也不是個好東西。”
蕭淑云并不想去評價小龍氏為人如何,只淡淡笑道:“既是她來了,少不得要捎了消息家里去,好歹叫弟妹知道。”說到這兒,表情微微一凝,擰起眉道:“選幾樣縣里的特產叫人送回去,說是我的孝敬,再叫那人背著父母,把這消息偷偷說給了山哥兒和弟妹聽,萬不可叫我娘知道了。”
朱嬤嬤雖是不高興這事兒瞞住了岳氏,可她心里也清楚,這也是為著那二奶奶著想。說來二奶奶為人極好,平素待人也溫和少苛,只可惜肚子不爭氣,好些年也不見生出個兒子出來。
“那眼下,那女人該怎么辦?”朱嬤嬤想了想,問道。
“管她去死!”林嬌正好走了進來,聽了這話知道是說的小龍氏,哪有不發怒的。
蕭淑云瞪了她一眼,罵道:“你這蹄子,還不過來我這邊坐。”
可林嬌見蕭淑云臉色不好,思及方才之事,哪里敢去,就撿了一個凳子,遠遠坐下,說道:“我才不去,你肯定又要捶我。”又恨恨拍著桌子:“便是姐姐不高興,我也不后悔,那兩個女人,一個無事生非最是可惡,一個鮮廉寡恥,當真不要臉得很,便是我無禮該罰,可她們卻也活該。”
朱嬤嬤也替林嬌說好話:“姑娘雖是做得過了些,可,那什么啊,對,那個亂世用重典,沉珂下猛藥,那幫子臉皮厚如城墻的人,合該姑娘這般厲害的人,才能解了氣,找回了臉子來。”
蕭淑云沒料到朱嬤嬤這個大字不識得幾個的婆子,竟能說出了“亂世用重典”這種話來,不覺抿唇輕笑,又見那林嬌一臉委屈,淡了笑意,嘆氣道:“不是怪罪你,之前說過的,到底那是你姐夫的親娘,便是她再不好,知道你這般無禮,還推搡她,你姐夫心里總是要生出些不快來的。”
林嬌毫不在意,笑道:“原是為著這個,姐姐不必擔心,我心里有數的。”心里卻道,這陣子竟是沒尋得好機會,在姐夫跟前給那婆子穿了小鞋,如今正好,等著姐夫回來了,看她大鬧一場,且叫那婆子在姐夫跟前,再沒了體面才對。
蕭淑云仔細打量著林嬌,只覺這丫頭怕是心里頭打著鬼主意。雖是曉得這丫頭鬼心眼兒極多,卻又怕她機靈過頭,沒走正道兒,倒是移了性情。便正了臉色,肅然道:“雖說為人太過憨直不可取,然則機靈過甚,也要惹了人厭。你畢竟年紀小,千靈百巧自是得人喜歡,可若這靈巧染上了不好的心思,人瞧不出便罷,瞧出來的,必定會疏遠厭惡你。”
林嬌知道姐姐這是好意,怕她行事不端,再誤了自己,便也正色起來,坐正了身子,回道:“姐姐說的話我都知道,也都記在了心里。姐姐不必憂心,我會好好的,不會學了壞處的。”然后一頓,又笑瞇瞇道:“只要心還是良善的,便是耍些手段,也只是讓那起子惡心的人,早得了教訓。姐姐不是說了,人過于憨直不可取,我也覺得如此,總是被人打臉不還手,卻不是憨直過甚是什么?”
蕭淑云便知道這丫頭如今滑頭得很,卻也不愿意再去束縛了她,若是當真成了個呆板拘謹的性子,以后嫁了人,被人欺負,叫人哄騙的,倒不如學得厲害些。只要不壞了良心,終歸還是性子厲害些的比較好。
這般一想,蕭淑云便也不再說道林嬌的不是,想了想,把三朵叫了進來。
“有件差事要你去做,你可樂意?”
直到如今,蕭淑云還是不喜歡三朵。她那隨便拿人東西的毛病,一直都斷斷續續的,就沒有斷了根兒。
因著綠鶯的緣故,后頭她又偷了好幾回,卻是無人敢戳穿了這件事情。若不是這丫頭膽大包天,后頭竟是偷到了林嬌的屋里去,這下頭瞞得嚴嚴實實,她這里竟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