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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眼里頭不見了這人,心里頭的影子,卻是一日重似一日。
綠鶯一時有些心慌,這位孔二爺選在這節骨眼兒上來見娘子,所為何事,不必宣之于口大家心里都清楚。
“娘子?”她小聲地喊道。
蕭淑云的臉色是少有的凝重,她的心里面是想要見上一面的,她想要再把自己真實的心意分辨一番。可腦子里卻有個聲音在大聲吼叫著,她不可以去。不管是于理,還是于情,她都不能背著章家的大爺,去和孔轍這個沒有血緣,又分明待她一片深情的外男相見。
“讓他走吧!”蕭淑云最終還是決定不見:“就說我說的,以后,都不必再來這里了。”
說了這話,蕭淑云心里一陣輕松的同時,又深覺一陣刺骨的疼。
綠鶯說不上心中是什么感覺,仿佛是松了口氣,放下了一顆心,可不知為何,心里卻總是沉甸甸的難受。走出去同三朵交代了一番,立在廊下看外頭雪光刺眼,不覺長嘆了一口氣。
孔轍雖是知道,蕭淑云不見得就會見他,可當她真個兒不見他的時候,他心里又難受得厲害。以前雖也不肯見他,他心里失落,但卻不傷心。到底她心里還沒有打定主意,兩人不見,也是應該的。
可如今不一樣了,這回的不見,卻不是主意不定的緣故,該是為著那姓章的男人了。她的性子他了解,既是交換了信物,卻也和定親差不了幾分了。
這會兒酒勁兒還不曾散去,孔轍只覺頭疼欲裂,很是難受。可那些憋鼓在心里頭的委屈憤怒,卻是愈發的加重了他的難過。
可他不死心,于是沉默半晌,從懷里摸出一個包裹得四四方方的小紙包兒,遞給那個叫三朵的丫頭:“勞煩你把這東西給蕭姐姐帶進去,就說,我在這里等著。”
三朵不明就里,可是她雖是人小,卻是看得清楚,這位孔二爺,很是喜歡自家的娘子的。于是接了那紙包兒,說了句:“知道了。”就轉身跑了回去。
紙包里頭,是一枚光澤清亮的銀質鈿花,鏤空梅花式樣,卻是早年間,蕭淑云還不曾出嫁的時候,不甚遺失再也尋不到的一件首飾。
她的珠寶釵環很多,這銀質的鈿花,雖是不起眼,卻是她的心愛之物。這鈿花有七枚,還是當初白哥哥不曾消失的時候,親自去銀樓給她定制的。當初丟失的時候,她很是傷心了許久。白哥哥消失了,他送給她的頭飾,也不成一套了。
綠鶯瞧那鈿花還有幾分眼熟,嘴里頭“咦咦”的叫個不住,就是想不起來。
可蕭淑云卻已經將那鈿花捏在手心里,心中難掩一陣激蕩。
她已然明白了,那人不過是想要告訴她,他的情不僅真摯,而且久遠,久到她的眼睛里根本就不曾看到過他的時候,他的心里,就已經有了她了。
蕭淑云艱難地移開了眼睛,她真的很感動。這樣的情深似海,不就是以前待嫁閨中的時候,她內心里所期盼的嗎?可惜,她已然做了決定,而他家里的那些糟心事兒,卻也是她望而卻步,不能夠回應他感情的忌憚。
她終究,是一個沒有膽量,懦弱的人。
將紙包重新包好,蕭淑云叫了三朵進來,同她說:“你把東西還給他,告訴他,既然是遺失之物,便注定是有緣無分,既是有緣無分,不若隨波逐流,倒也兩下心安。”
孔轍聽了這話,不覺心里針扎一般的難受起來。他知道,他的蕭姐姐已經下定了決心了。他的深情,難道終究不能得償所愿嗎?
章懷毅今日并不曾打算再來邀約那蕭淑云的,可是他在店鋪里頭總是魂不守舍,腦子里全都是蕭淑云恍若神女仙子般美麗的容顏。于是左右糾結了一會兒,他決定來尋蕭淑云。雖說昨個兒才見過面,可他們的關系到底不一樣了,便是親近一些,也是無妨的。
坐在馬背上,章懷毅示意跟著一起前來的小廝去喊門。
三朵已經回去了,那蕭府的大門,也早已經關閉上了。孔轍既舍不得走,心里頭又想不出來,該怎么做,才能叫蕭姐姐回心轉意。便是這時候,蕭府的門前頭,一個高大的男子騎了馬,停在了大門前頭。
孔轍見得那男子的一瞬間,心中便忽的騰出了不好的預感來,再然后,等著那男子的小廝自報家門,敲開了蕭府的大門后,他的心里,立時就涌出了針扎一般的嫉恨來。
就是這男人,妄圖把他的蕭姐姐,從他的身邊,搶奪了去!
孔轍不由得認真地打量起了那男人。
身材高大,面龐干凈,一身藍綠色的綢緞長襖,利落又干凈。
不過是中人之姿,瞧起來平庸又凡俗,蕭姐姐她到底是瞧上了他哪一點,就狠下了心腸,舍他,而遷就了這人?
章懷毅本是滿心歡喜滿心期待地等著消息,只是忽覺有異,就猛地回過頭去。卻見得不遠處,一個年輕俊朗的年輕男子,正牽著馬韁,一雙鋒銳如刀裁的眼睛,正充滿了怒火和憤恨,就那般的,死死盯著他看。
第059章
章懷毅被那雙仇恨的眼睛嚇了一跳, 回過頭來想了想, 還是想不起來, 他和這人何時見過面,又是何時生出的仇恨。
本著與人為善的念頭,章懷毅下了馬來, 才剛拽著韁繩,準備去和那人說上幾句話, 解解疑惑, 那大門便被人從里面推開了。
三朵一眼就看見了門外的兩個人, 立時唬了一跳。
她心里頭自然是偏向著,總是在家里進出的孔家少爺的, 雖然近幾個月,娘子不肯和孔家少爺見面,也正是因此,那總是用錦盒裝起來的豆糕, 都是由她親手送進二門的。她深知孔家少爺深情,可是心里卻也清楚,這旁邊的章大爺,才是娘子看中了的未來夫婿。
“章大爺!”三朵忙疾步走出去, 小靴子踩在雪地上, 發出了急促的“咯吱”的聲響。她走近了章懷毅,下意識隔在了他和孔轍之間, 笑瞇瞇道:“章大爺,娘子請您進去呢!”
章懷毅立時開心起來, 轉過身就牽著馬往大門那里走去。
孔轍的臉色卻忽然變得蒼白起來。
三朵見他似有往前走動的跡象,忙幾步上前攔在了前面,眼露同情,卻面色堅定道:“孔二爺,你還是回吧!”
孔轍的心就像被刀狠狠戳了一下,疼得他死去活來。他原本蒼白的臉色,開始充血,變得紅潤起來:“我不回去!你躲開!”說著,就要躋身上去。
三朵忙扯住了那馬韁,聲音變得懇切:“二爺想想娘子,您這么沖進去,娘子那里要怎么辦?”
孔轍的額角幾根青筋高高迸起,緊抿的唇角里,三朵清晰地聽見了牙齒被咬得“嘎嘣”作響的聲音。唬得三朵心驚肉跳,渾身都冒出冷汗來了。
理智告訴孔轍,這時候他不可以去,便是要尋蕭姐姐說話,也不該是這時候就沖過去,可他眼睜睜看著那個姓章的男人走進了大門,那一瞬間,各種滋味兒都涌了過來,他根本沒法子抑制。
于是,三朵眼睜睜看著孔轍推開她,然后把馬韁丟給了她,自己卻大步流星就往府里頭去了。
可是了不得了,天要塌了呀!
三朵揪緊了馬韁用勁兒拽了幾下,可是馬兒紋絲不動,她著急上火,干脆就扔掉了韁繩,兔兒一般飛奔進了大門。
劉老頭兒一把就抓住了她,一臉驚慌失措:“可是要命了,孔家二爺也來了,你趕緊去和娘子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