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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寧心頭一跳,忍不住抬起眼看了過去,卻見那孔三爺正色瞇瞇瞧著她看,那模樣,倒好似想要把她一口吞下去,才心滿意足呢!
孔轍快馬加鞭,趕到了嵩陽城的時候,也已經是入夜時分了。他策馬疾馳,很快便到了蕭淑云的大門前。
門前點了兩盞燈籠,正隨著涼風微微浮動。孔轍坐于馬背上,眼睛死死凝住了那大門,心里頭疼得厲害??伤K究沒去敲門,好久之后,掉轉馬頭,往蕭府里頭趕了去。
雙瑞跟在后頭,一路被涼風吹得冰冷的口鼻,如今稍一喘氣,就覺得刺啦啦叫他疼得難受。又在大門外頭迎著涼風枯坐了半晌,這會兒的功夫,手都僵硬了??汕浦贍敽锐R離去,他也只好趕緊驅馬緊追而上。
蕭明山本已經洗了臉和腳,準備歇下了,聽見孔轍來了,不覺嘆了口氣,轉身和龍氏道:“你睡吧,叫丫頭裝個湯婆子過來暖著,我今夜怕是回不來了。”
龍氏雖是不愿意她那大姑子嫁去孔家,可孔轍一番深情,卻也叫她十分的感慨萬千。若非是那樣一個家世,這等癡心良人,自是個極好的歸宿了。
只是可惜了——
龍氏說道:“夫君不必擔心我,好好寬慰孔家兄弟才是?!?
蕭明山點點頭,重新穿了棉衣,又披了夾棉披風,才推開門去了。
等著蕭明山走了,龍氏的心腹丫頭芙蓉裝好了湯婆子,走了上前來。一面把那湯婆子塞進被褥里,又把被褥掖了掖,一面覷得龍氏的臉色,小聲道:“二小姐如今和離在家,那位孔家的二少爺,瞧著就是個能夠依靠的好人,奶奶何不牽一把紅線,把二小姐說給了孔家的二少爺。”
龍氏瞪了芙蓉一眼:“少胡說八道,那孔家若是能嫁,我那大姑子早就嫁過去了,哪里還輪得上小妹。再者,那位少爺是癡情,可他癡情的又不是妹妹,這要是嫁過去,以后的苦頭,可不會少呢!”
說著把芙蓉端詳了一番,“嘖嘖”了兩聲,嘆道:“還以為你是個明白人兒,如今一看卻是個糊涂蟲。以后你的姻緣,便我來費一費心給你挑。依你這般蠢笨,只怕跳進了火坑,還以為自己得了大便宜呢!”
芙蓉忙笑著服侍著龍氏睡下,卻是出了房門,看著頭頂蒼白的一彎月,嘆了口氣。奶奶這里不肯幫腔,只怕二小姐那里,卻是要白浪費了一番心意了。
蕭明山這廂出了屋門,迎頭便是仍舊凌冽的冷風,趕緊將披風緊了緊,便往孔轍下榻的院子里疾步走去。
走了一會兒,又轉頭吩咐后頭跟上來的小廝,叫他去廚房,吩咐廚娘備些酒菜,再溫幾壺竹葉酒來。
孔轍身上的披風不曾解下,只坐在干冷的屋子里,人也不動,就跟木樁子泥胎塑像一般,看得雙瑞心里頭害怕地直跳。他也不敢去勸,只手下不停,趕緊把那火盆子燒旺了起來。
于是等著蕭明山進得屋里的時候,雙瑞登時眼珠子一亮,立時喜不自勝地就迎了上去,殷勤地幫著蕭明山脫下了披風。
這雙瑞平素里可是輕易使喚不動的,如今這般殷勤,怕是里頭那位,把他唬得不輕。于是蕭明山往屋里瞟了一眼,見得那人身上還披著披風,不覺心中嘆息,扯一扯衣袖,便走了進去。
第058章
一桌子的菜肴, 只蕭明山挾了幾口, 孔轍壓根兒就沒吃, 只顧著往肚子里灌酒。
孔轍心里也明白,如今這事兒雖說是沒過了明面兒,可依著蕭姐姐的脾性為人, 除非是那個人有什么了不得的,她根本無法忍受的毛病, 不然, 這事兒便已然板上釘釘了。
可是, 他呢?
蕭明山瞧不過他這副失魂落魄的喪氣模樣,攔住了他的手, 勸道:“這事兒以前早和你說過的,你心里就沒一點譜兒不成?這時候又撒得什么悶氣?”
孔轍翻起眼皮瞪了蕭明山一眼,將他的手推開,又將酒灌了進去, 而后說道:“我知道,這事兒可是遂了你的心意了。聽說那人家世簡單,又待蕭姐姐極上心,可不跟你心里盼著的一模一樣?!?
蕭明山心里是遂意了, 可看著孔轍傷心成這模樣, 他心里也難過。見他喝酒跟喝水一樣,干脆也不勸了, 叫人又溫了幾壺酒過來,也不說話, 只陪著孔轍一醉方休。
翌日,蕭明山還爛醉如泥的躺在床上睡覺,孔轍卻是頭疼欲裂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外頭已是大亮,一問時辰,已是接近午時。
孔轍掙扎著就要下床,被雙瑞扶住,瞅著床里面還睡得酣熟的蕭家二爺,低聲說道:“爺昨晚上喝多了,左右也沒事情,不若再睡一會兒?!?
不能睡,是他一時想不開,激憤上頭,就喝多了酒。都說醉酒誤事,他長得這么大,還不曾這般沒節制過,這卻還是頭一次。只是偏不巧,他今個兒還真有要緊要命的事情要去做。
不理會雙瑞,孔轍自顧自的要起身。雙瑞瞧著他主子的臉色,也不敢深勸,就扶著他穿了襖子大褂,然后就見他一臉蒼白的,往頭上帶了瓜皮小帽兒后,轉身就往門外頭走去。
刺眼的天光耀得孔轍將眼睛瞇了起來,昨夜若是強去了蕭姐姐那里,叫人看去,總是不好聽。如今青天白日頭的,他總是要和她見一面,說說話的。
蕭淑云正靠在軟綿的錦緞大引枕上,手里捏著兩張新近畫好的圖樣子,只覺這樣式到底還是欠了一些,總是叫她看不順眼。
正是琢磨著,綠鶯從外頭走了進來,手里捧著兩三個禮盒兒,見了她看過去便笑道:“這是章大爺叫人捎過來的,說是錦繡坊新出的錦緞,叫娘子拿來做春裝用的。”
蕭淑云不覺心里煩躁起來。
她也清楚,自己如今這情緒不對頭兒。那章懷毅待她殷勤,為人又細心體貼,她能有這等福氣,卻也是不容易了。只是腦子里雖是這般想,心里卻總是過不去那道兒坎兒。
蕭淑云沒作聲,她既表現不出歡喜,卻也不想把內心的焦躁表露出來。
綠鶯見她不吭聲,便自作主張把那盒子打開來看。卻是兩塊兒上好的錦緞,一塊兒石榴紅繡了梅花兒的,一塊兒是妃色的,繡了大片的牡丹。
“真是好看!”綠鶯一面撫摸著那布料,一面嘆道:“等著做了春裝穿在身上,必定好看得很!”說著將布料抖開給蕭淑云看:“娘子你瞧,可是好看得緊?”
蕭淑云斜眼兒過去,兩塊兒布,還真是上等貨色,只瞧那質地,便是好料子。顏色也正,上頭的繡花,做工也是極出色的。
“既是你喜歡,不若給你一塊兒,你若是針線快,倒是能給自己做一身兒新衣裳,等著脫了嫁衣,就穿在身上多好看!”
綠鶯到底伺候蕭淑云這么些年,一聽這話音不對,便將布料疊起來,瞅著蕭淑云道:“娘子這就不對了,既是章大爺專門送給娘子的,娘子理應珍重再三才是,便不做了衣衫來穿,也不能就隨便賞了奴婢?!?
蕭淑云將視線又重新移回了圖紙上,只覺這紙上的新花樣,怎么看,怎么別扭難看。于是將紙張團成一團,就扔在了小幾上。
她的心思她自己清楚,蕭淑云強壓著煩躁不耐,心里頭,卻把自己罵了一通。
這路是她早就想好的,既是決定要走,便不能三心二意,再去想東想西。她又不是水性楊花的性子,既是和章家交換了信物,便是不曾定親,也要一心一意才對。
只是才剛這么一想,外頭三朵隔著簾子喊道:“娘子,孔家的二爺來了,說是有要緊事,想要和娘子說?!?
是他來了!
他必定是得了消息了,蕭淑云心里頭,一陣失措。
算起日子來,她已經很久很久,不曾和孔轍見過面了。自打他的心思被她窺破,而她又深覺,他并非她中意的良人后,她便再不曾見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