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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得蕭淑云長睫微動,眼神輕閃,蕭明山續道:“但是你也要答應我,若是有了事情,你一定要和我說。不能再和以前,竟和我斷了來往。你知道這些年我有多記掛你嗎?可我又不敢去找你,怕你生氣?!闭f到后來,蕭明山忽然心情激動,幾欲哽咽。
蕭淑云的眼圈早就紅了,忍不住抽噎了一聲,抬手抹去眼角的淚,愧疚地看著蕭明山:“是姐姐不好,姐姐太無情了。姐姐答應你,以后不管發生了什么事,都不會和你斷了聯系?!?
蕭明山的心里這才稍稍松了口氣兒,又抽抽鼻子,牽起眼角露出一抹笑:“我已經叫人回去收拾地方了,是我以前在城里置辦的一處兩進的小院子,收拾得清清爽爽,東西又都是現成的,干凈的,姐姐去了便能住進去?!?
蕭淑云笑道:“家里住不下你嗎?竟在城里置辦私宅?”
蕭明山的臉一下子皺巴起來,悶悶不快道:“你曉得,爹爹小老婆多,一群女人整日里沒事兒做,就為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吵得不可開交。再者,我不是二十一了嘛,和你弟妹也成婚好幾年了,偏偏膝下無子。娘每日都跟催債一般的沖我和琬娘要孫子抱,還非要強迫了我納妾生兒子,把我煩得要死。那院子啊,就是專門置辦了來躲清凈的。每月里,我和琬娘都要去過幾天舒心日子。”
這話蕭明山再不曾和旁人說過,便是親近如孔轍,親密如琬娘,他也不曾說過。那是他的親生爹娘,再是不好,他也不能,也不愿意和別人說他們的不好??擅媲斑@人不一樣,他們有著共同的爹娘,是他親姐姐,自然是可以說的。
蕭淑云含著一抹笑,看弟弟苦惱的和自己訴苦,心中只覺得軟軟的,十分欣慰,笑道:“你和弟妹的感情很好吧?”
蕭明山臉上一紅,眼神躲閃:“哪里好啊,就和普通夫妻一樣??!”
蕭淑云見得弟弟還如幼年時一般模樣,容易害羞,喜歡臉紅,于是笑道:“普通的夫妻,可不會專門置辦了宅子,小兩口兒躲出去,過什么清凈日子。”說著抿抿唇,笑道:“還騙我,還要說感情不好?”
蕭明山臉上的熱辣一下子燒到了脖子上,他無奈又羞臊地瞪了自己姐姐一眼:“姐姐你可真是惡習不改,小時候就愛拿了我玩笑,如今咱們都大了,可不興這樣子了?!?
蕭淑云忍不住低眉淺笑,又抬起眼,笑道:“好好好,姐姐的山哥兒大了,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了,不能跟小時候一樣,隨意就揭了弟弟的老底兒了?!?
蕭明山臉上的潮紅愈發厲害,憋了一會兒,干脆站起身來:“算了算了,男子漢大丈夫,不和你小女子一般見識?!?
蕭淑云掩唇低笑了兩聲,又故意說道:“好好好,姐姐的山哥兒大了,竟也知道了,這男子漢大丈夫呀,不該和小女子一般見識的。”
隔著門扇,孔轍偷聽里頭笑聲不斷,只覺那蕭明山撒嬌賣癡,實在是叫人不堪入耳。心里滴溜溜的泛著酸楚,她果然不喜歡自己,見得自己,總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他有心多說兩句,又怕她厭惡自己話多,可若是不借著機會上趕著,等著回了嵩陽城,只怕更是難得見面。
一時間,孔轍心里滿是沉甸甸的憂愁。
重新踏上嵩陽城的土地,于蕭淑云而言,實在是百感交集的一件事情。
那年她還青蔥懵懂,懷揣著對爹娘的無限憤懣和決絕,帶著一腔的期盼,坐上了林家的花轎。只盼著以后的歲月,可以安穩靜好,一世和樂。只可惜,美夢一朝破碎,她終究,又回到了起點。
進得院門,卻是好大一塊兒照壁,上頭繪著“麒麟送子”,極是精致好看。蕭淑云朝那照壁上的繪圖瞥了一眼,沒吭聲,繞了過去。
進得垂花門,便是后宅。蕭淑云放眼看去,卻是一個四四方方好齊整的院子。粉墻青瓦,瞧著甚至入眼。
蕭淑云心里喜歡,笑道:“多謝你了,把這房子給了我。回頭你把房契給我,我算了銀子給你。”
蕭明山本是笑著,聽得這么一句,登時拉下臉:“咱們可是親姐弟,姐姐這么說,豈非是有意叫我心里難過?”
蕭淑云回頭看了蕭明山一眼,笑了兩聲,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看著他:“我曉得,咱們是親姐弟??墒?,親兄弟明算賬,以后我要倚靠你的地方多了呢!你事事都替我打點,幫我付銀子,天長日久的,我還怎么找你幫我辦事兒?”
蕭明山不樂意:“都說了,咱們是親姐弟,我的就是你的,給你辦事,那是理所應當的。”
蕭淑云回道:“若是你不曾娶親,你如此說,我倒也愿意應承??扇缃衲阋呀洺捎H,是有家室的人。你若是執意如此,那我便立時叫人把東西搬了出去。以后有了事,也絕對不去找你?!?
蕭明山還要說,蕭淑云轉過頭就招呼那些正往屋里搬箱子的壯漢們:“有勞各位,再把箱子給搬回馬車上去。”
“別別,繼續搬,繼續搬?!笔捗魃綗o奈地看著蕭淑云,不快道:“你就犟吧,明明是個人,怎的老跟驢子學什么?”
孔轍站在一旁,“撲哧”一聲笑出了聲來。
蕭明山如今正是看孔轍百般不順眼,這一路過來,這臭小子,簡直就跟臭蟲蒼蠅一般,就團團繞在姐姐一邊兒,攆也攆不走,臉皮之厚,實在叫人瞠目結舌。
孔轍朝蕭明山飛了一眼,然后笑盈盈看著蕭淑云,說道:“我說山哥兒啊,你就按著蕭娘子的話辦吧!雖說蕭娘子如今大歸了,可俗話說,頭嫁由親,二嫁由身,蕭娘子畢竟嫁過了一回,也不算是蕭家的人了,分得清楚些,也省得旁人說嘴不是。”
蕭明山簡直要被氣死了,這個該死的臭蟲,抓住了一切機會,都要明里暗里說給他聽,他的反對無用,他的不同意,根本就站不住腳。于是漲紅了臉,就要舉拳頭。
蕭淑云感念孔轍一路上的悉心照顧,對他已有了幾分改觀,如今聽了他這話,雖是覺得不好聽,卻也認為是有幾分道理的,于是忙攔在中間,看著蕭明山道:“行了,你也快些給個準話兒,到底行不行?”
蕭明山一肚子悶氣,看著倔強的姐姐,只好放下拳頭撅起嘴,不快道:“行啦行啦,打小就你主意正,打定了心意,八匹馬都拉不回。我不同意,難道還看著你搬出去不成?”
孔轍得意地站在蕭淑云身后,瞧著板著臉滿是不快的蕭明山又飛了個媚眼兒過去后,溫柔地同蕭淑云說道:“這箱籠是貴重的東西,就歸置到耳房里吧!離正屋近,也不怕旁人打了壞主意?!?
蕭淑云自是同意的,孔轍又瞅著機會朝蕭明山得意地搖了搖頭,隨即就招呼著漢子們,將箱籠歸置在了耳房里。
蕭明山自是被氣得半死,暗地里把兩只手捏得“嘎嘣”響,心說好你個孔小二,看他得了機會,怎么收拾他!
只忙活了半日,就把這院子收拾好了。蕭淑云感激地看著蕭明山:“果然如你所言,這院子里的東西都是現成的,搬進來就能住?!?
蕭明山見得姐姐高興,自然也高興。正待說話,便聽見垂花門處一陣動靜,轉過頭去,就見得孔轍領著一個身穿松花色褙子的老婆子正往里走。那老婆子的身后,還跟著一串兒丫頭。
這小子,又被他逮著空子在姐姐這里討得好臉色了。
果然,孔轍笑瞇瞇走了過來:“蕭姐姐,我瞧你身邊只帶了一個丫頭,如今你自立門戶,少不得還是要添上幾個使喚的。這孫婆子,是嵩陽城里頭出了名的人牙子,她手里的人都是好的,姐姐過來看看,瞧瞧有沒有看中的?!?
蕭明山心里膈應得要死,方才他忙著收拾屋子,卻是把這事兒給忘了,倒叫這小子撿了便宜去,忍不住去刻薄他:“剛才還是蕭娘子,如今就變成了蕭姐姐,你還真是臉皮厚,自來熟。”
孔轍才不怕蕭明山罵他呢,越罵越合他的心意,于是孔轍立時面露傷感,可憐楚楚望向了蕭淑云,悲傷道:“原是小弟唐突了,只是小弟心想著,小弟和山哥兒情同兄弟,既是情同兄弟,那他的姐姐,自然就是我的姐姐了。”說著轉過頭,更加悲傷地看著蕭明山:“你昨夜里還同我說,你姐便是我姐,讓我們姐弟情深,如何今日卻如此刻薄我?我真是太傷心了?!?
眼前的情形實在是出乎意料,印象中,這小子可不是這德行啊?飛揚跋扈,厲害得很,怎么如今瞧著,倒成了黏黏糊糊軟軟塌塌的性子了。
蕭淑云瞧見孔轍那副,恍似小狗挨了責罵,就“嗚嗚咽咽”可憐兮兮的模樣,登時心里一軟,忍不住轉過頭來責備自己弟弟:“你方才那話,著實過了些。想孔家的二少爺也是你打小就認識的,每年都要往咱們家住上好些日子,說是親如親人,也不為過。”然后轉過頭來,便溫柔道:“行了,以后就叫我姐姐吧!”
第031章
聽得蕭淑云如此溫溫柔柔的同自己說話, 孔轍的心里, 簡直就是欣喜若狂。若不是當著蕭淑云的面兒, 不能表露出來,他當下只怕就要跳將起來了。
心中暗自竊喜,這次真是押對寶了, 自己放在心上的這個女子,果然是個愛惜弱小, 良善心軟的人??邹H忍不住偷偷兒的笑, 卻被一旁虎視眈眈, 正盯著他瞧的蕭明山看了個正著。
立時把蕭明山氣個半死,惡狠狠瞪了孔轍一眼, 心中后悔不跌。早知如此,當初就該聽姐姐的話,和這家伙斷了來往才是。如今引狼入室,真是悔不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