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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轍因著那抹笑,還有那句謝,頓時又歡喜的心花怒放了。
從他再次見得她的面,又眼看著她嫁進的是什么家庭,如今,更是看著她和離大歸,若是這回,他還把握不住機會,那么這些年來,他心有不甘,一直不肯娶妻的日子,就都白過了。
看著樓梯上正拾階而下的窈窕身影,孔轍容光煥發,心情充滿了期待。幸好這次,她二十四,他二十一,俗話說,女大三,抱金磚,他們倆簡直就是,天作之合的姻緣。
一路上,蕭明山都不肯理會孔轍,對孔轍的頻頻示好視若不見。最后孔轍沒法子,干脆趁著路上休息的時候,當著蕭淑云的面,把蕭明山逼到了角落里。
蕭明山氣急敗壞,又怕得姐姐看出了端倪,再過來詢問他們可是又鬧了矛盾,只好背過身去,呲牙咧嘴地問道:“你欲如何?”
若是以前,論武,論文,蕭明山都不及他,便連腦子,也不及他轉得快,雖是好伙伴,但隱有他是頭領的味道。可此時此刻,手下的小嘍嘍造反了,孔轍卻只能陪著笑:“好歹給個機會,你也得叫我明白,為什么我就不行?”
朝自己比劃了一下,孔轍大言不慚道:“想我也算是一表人才,能文能武,家世又好,為何你瞧我不上?”
若是旁人家的姑娘,他蕭明山只會覺得,任誰也配不上他這好友,可是如今卻是他姐,那么,親疏有別,自然是他怎么也配不上他姐姐了。
蕭明山繃著臉,滿眼的嫌棄:“你一表人才?長得好看能當飯吃嗎?我只聽說過,長得好的都是沾花惹草招蜂引蝶的。再說,你能文能武又如何,我姐長得那么好看,品行又好,就算是皇帝老子,也照配不誤。再者,你家世好?”
蕭明山撇撇嘴,一臉的苦大仇深:“就你如今兼祧兩房,還是三房親子的身份,哪家的姑娘嫁給你,明擺著就是去受罪的。你瞧那林家,一個婆婆就能惡毒到那模樣,你們家,禮法上兩個,血緣上一個,三個婆婆,便是長得三頭六臂,也是難應付的?!?
見得孔轍唇瓣翕動,似要插話,蕭明山直接捏住了孔轍兩片嘴唇,臉上換了副形容,稍顯悲傷道:“我和你說,我姐在林家是受了大罪的,以后,只要我活著,還喘了一口氣,任誰,都不能欺負了我姐去。我還告訴你了,我不希望我姐再嫁了。萬一嫁得不好,又要傷一次筋骨?!?
嘆了口氣,蕭明山收回手,看著若有所思的孔轍,面上浮出一抹淺笑,淡聲道:“我們是商門戶出身,不怕閑言碎語的,我都想好了,大不了,招個上門兒的女婿,有我看著,我姐才能過得舒心如意。至于你啊,我不管你是什么時候開始,打起了我姐的主意,若是你還惦記著咱們的兄弟情分,自此后,我姐便是你姐,咱們姐弟情深,才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第030章
哪怕蕭明山說的話都是肺腑之言, 也于情在理, 可孔轍卻一個字都不想聽。
沒錯, 他是兼祧了兩房,又是三房親子,身份尷尬, 家庭關系復雜??蛇@種人生際遇,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不愿意, 他試圖反抗過。
可惜, 他有一個沒有擔當,卻很會制造各種麻煩罪過的親生父親。他是他生的, 得了他一滴精血,有了這條命,就只能拿出所有去償還。所以,他做了大房的兒子, 又去給二房,也做了撐門頂梁的兒子。
老太爺說,這是他的命??伤辉刚J命。
他不幸,生在了這種家庭里, 遇上了這種事情??伤蚕胗幸粋€正常的家庭, 想娶一個自己認可的妻子,生幾個娃娃, 過上一段自己想過的小日子。這個愿望非常迫切堅定,沒有誰能夠阻攔他。
兼祧的事情, 他可以讓步,本就是他的親伯父,既是無子,奉養了也是情理當中的事情!
可娶妻這回事,他卻是早就打定了主意,不論如何,他只肯娶一個,絕對不娶兩房妻室。如今知道了她和離的事情,那他這個主意,就只能變得更加堅定了。
于是孔轍在沉默片刻后,說道:“我是不會放棄的,你不是你姐,你代表不了她的意愿。”
蕭明山先是怒火暴漲,將拳頭捏得“嘎嘣”響,隨即一滯,而后竟是笑了出來,戲謔地看著孔轍:“你若是這么說,我倒是放心了。我姐打小就不喜歡你,如今她和離歸家,因著前車之鑒,想必對待婚嫁之事,只會更加謹慎小心。你這個毛頭小子,必定不會被我姐看在眼里的,你一定沒機會的。”說完了,在孔轍肩頭拍了拍,笑嘻嘻轉過身,渾身輕松地走了。
孔轍的肺腑都要氣炸了,只是他并非惱怒蕭明山說話直白不好聽,卻是羞怒于,這廝說的話,卻都是實話。
眼睛不由自主就瞥向了旁邊,那人正坐在草地上,伸手接過了丫頭遞來的茶盞。
孔轍才剛堅定滿滿的信心,一瞬間崩塌倒落。長長的嘆了口氣,不覺就悶悶不快起來。佳人近在眼前,可如何獲得佳人的青睞,卻成了一件難如登天的事。
蕭明山雖是當著孔轍的面兒,說得那般斬釘截鐵,可走過來后,他心里卻有些惴惴難安。
這男女情。事不同于平常,往往都是叫人始料不及的。便如他自己,明明小時候,心里一直念念要娶回家的老婆,是溫柔可人,嬌媚懂事的。可惜到了最后,他卻是愛上了一個河東獅。
河東獅便罷了,關鍵人家還不喜歡他。若不是他每日里厚顏無恥的往龍家跑,最后打動了丈母娘,才拍板子把閨女嫁給了他,他如何又能得償所愿,抱得佳人歸。
如今卻是周瑜打黃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蕭明山揪下了樹枝上的一片葉子,心中難掩憂慮,或是姐姐被那廝迷了心竅,就答應了該怎么辦?
于是蕭明山一肚子的小心思,就忐忑不安地走了過去,在蕭淑云身側坐下,看她慢慢飲茶,忽的問道:“姐姐,如今你和離大歸,可想過,再尋新姐夫,要尋個什么模樣的嗎?”
蕭淑云被問了個措手不及,不過這個問題,她倒也不抵觸。雖說她時運不濟,竟是嫁到了那樣的人家里,可既是噩夢已醒,她自然還是要往前看。
想了想,蕭淑云笑道:“這事兒我還沒想過,但若是要我說,我自然希望,找一個正直溫柔的人相伴余生,最好還是家世簡單,畢竟人口少的人家,是非也少?!?
蕭明山心里登時一陣舒爽得意,臭小子,你沒機會了!
蕭淑云卻是忽然斂了笑意,轉過頭望著蕭明山,輕輕說道:“這事兒不著急,如今當務之急,卻是你要在咱們回去之前,先把房子給我找好了?!?
蕭明山吃了一驚:“姐姐不回家嗎?”
蕭淑云面色微變,低下頭去看腳邊綠油油的草地,低聲道:“我就不回去了,不但不回去,我和離大歸的事情,你也不許和家里人說。你就幫我找個兩進的房子,不必太大,我一個人住,也用不著那么大?!?
蕭明山沉默了,他自然知道,他姐姐和爹娘之間,是藏有一些諱莫如深的事情,不為他知的。
于是片刻后,蕭明山亦是低頭看著腳邊的綠草,小聲道:“姐,這么多年,你為何要和家中斷了聯系,便是被林家如此苛待,你也非要犟著性子,不肯寫了書信告知家里人?!?
蕭淑云只覺心中沉甸甸的壓上了一塊兒巨石:“我寫了,你不在家?!?
蕭明山轉過頭,眼睛通紅:“我不在家,可爹娘都在家,為何不肯和他們說。”
那些久遠的,已然被塵封在舊日時光里的沉痛記憶,一瞬間恍如滔天海浪般涌了過來,蕭淑云只覺心里憋屈得很,幾乎要承受不住。忽的站起身,也不看蕭明山,說了一句:“行了,該啟程了?!北闾右菜频耐R車那里飛奔而去。
蕭明山垂下頭,一把抹去了眼角垂落的淚珠。
這一時刻,深埋在心底,一直不能得到答案的疑問終于水落石出了。他姐姐和爹娘之間,果然有很深的隔閡,就是這個隔閡,叫他們雙方,都采取了老死不相見的方式,來回避對方。
孔轍躲在一旁,遠遠兒看著那邊那對兒姐弟,從原先的溫馨細語,變成了之后的閃躲悲傷。他挑挑眉梢,心中疑惑,他們這是說了什么不開心的事了?
因著害怕弟弟的追問,蕭淑云在隨后的一天里,都離蕭明山遠遠的。見得他有要靠近的趨勢,立時掉轉頭,就往別處走,不肯給他半絲追問她的機會。
這么一來,倒叫蕭明山心里惴惴的,唯恐她再暗地里偷偷兒跑了。若是和以前一樣,七八年的,也不和家里人聯絡,便是哪一日遭遇不幸,他都不知道。于是趁著下榻客棧的時候,蕭明山敲開了蕭淑云的屋門。
蕭淑云避無可避,只得坐在桌子旁,冷冷看著桌上的蠟臺,佯裝出一副冷若冰霜,閑人莫近的模樣來。
蕭明山看了她半晌,嘆氣道:“姐姐無需再躲避著我,我不問便是。我也答應你,不會把你和離大歸的事情,告訴爹娘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