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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開弓沒有回頭箭,他既然喊了那一聲,就已然不能回頭了。長安目光一定,便走了上前,上了馬車。
總是他如今的日子已經難過到了極點,若是沒有了奶奶,只怕他老娘那富貴病,一個月都撐不下去。
蕭淑云覷了一眼跪在腳邊兒的長生,淡淡道:“你倒是個明白人兒,便瞧著你破釜沉舟的忠心,我便教教你,如何才能從林家脫得身去。”
等著長安終于從馬車上下來,綠鶯睨了長生一眼,便踩著腳蹬鉆進了馬車。
蕭明山見得那邊兒事了,就往馬上一跨,擺擺手,車隊便開始行動了。
馬車轆轆,蕭淑云心里惦記著林嬌,形容瞧起來就有些萎靡不快,時不時還要落下幾滴淚。
綠鶯知道她難過什么,心中想起林嬌,也是一陣黯然神傷,又忙打起精神,上前小心安慰不提。
朝和縣和嵩陽城之間,旱路連著水路,便是快馬加鞭,也要三天三夜。從林家出發時,卻是午時,蕭明山在朝和縣城里買了些干糧,眾人路上吃了,便一直等著夜里的時候,才停下腳步,將人馬安頓在了一家極是富麗的客棧里。
蕭淑云扶著綠鶯下了馬車,見得蕭明山大步走來,便問道:“這里何處?”
蕭明山回道:“已經到了和安縣了。”又覷見蕭淑云面露疲憊,殷切道:“姐姐先行去樓上小坐,一會兒熱湯就叫人送了上去,姐姐沐浴更衣后,再用些素淡小菜,就早些安歇吧!等明兒個兒一早,咱們還要趕路呢!”
蕭淑云也著實累得不行,點點頭,就要往里面走。行至門口,就瞧見孔轍立在不遠處,身子隱在暗影里,走近了,才發現他正在瞧著自己。
雖然小時候蕭淑云不待見他,可如今這位卻是待自己有恩,于是停下腳步,福了福,說道:“二公子大安。”
孔轍遠遠的看著那人身姿楚楚,步行搖曳,等著逼近了來,幽然冷香,恍似夏日清荷,誘得他一時間竟有些魂不守舍,聽到了她同自己道福,忙抱拳回禮:“蕭娘子客氣了。”
時隔八年,蕭淑云見得孔轍不但改了小時候的刁滑可惡,變得彬彬有禮,便連身形,也高大威猛了許多,瞧著倒成了真正的男子漢。想起往事如云,不覺生出了一些感慨來,笑道:“你倒是變了許多。”
難得她竟愿意和自己多說話,孔轍簡直就是受寵若驚,勉強按捺住內心的激動,聲調溫潤,行動倜儻,笑答:“虛長了這么多年,自然還是要有些長進的。”
然而話一出口,孔轍卻忽覺不妥當,他這么說,倒好似,人家一定是贊美自己有長進的,豈非太過張狂?
孔轍心知蕭淑云素來厭惡張狂之輩,頓時心慌意亂起來,眼珠子一轉,忙又續了一句:“卻也不知道,蕭娘子認為,在下是變得好了,還是變得壞了?”
卻是這一句畫蛇添足,頓叫蕭淑云失笑。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家伙,還是改不得貧嘴的毛病。搖搖頭,蕭淑云決定,不搭理他了。
見得心上人只抿唇淺笑搖了搖頭,并沒有回答他,便扶著丫頭走了,孔轍有心叫住她,問問她究竟什么意思,卻又猶疑不決,怕得話太多,再惹了她厭煩。
正是望著佳人的背影踟躕糾結,肩頭上卻被人狠狠砸了一拳,疼得孔轍登時驚呼一聲,呲牙咧嘴地按著肩膀頭子轉過身,見得是蕭明山,不由得大怒:“你做甚?為何無緣無故打我?”
蕭明山本是板著臉,臉色鐵青,忽而唇角一勾,冷笑道:“我告訴你,少打我姐的主意,不然好朋友沒得做,我揍你個滿身開紅花兒!”
孔轍自知他那點小心思,是瞞不過蕭明山的,遂也不遮遮掩掩,將肩膀使勁兒揉了兩下,不高興道:“她未嫁,我未娶,為何我不能動心思。”
蕭明山登時惱了,一個拳頭打了過去,被孔轍手腳靈活的接住,不解道:“你為何發怒?難道你覺得我配不上你姐嗎?”
見得孔轍口無遮攔胡言亂語,蕭明山更惱了,用力收回了拳頭,就沖著孔轍的臉狠狠砸了過去。
孔轍自不會站著挨打不還手,兩個人你一拳我一腳,便在人家客棧的門前頭,打了起來。
押鏢的壯漢們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一面笑嘻嘻看著,一面兒還起哄。
倒是客棧老板急了,老板娘親自迎了出來,一旁甩著帕子,嬌滴滴道:“哎呦喂,我的兩位爺啊,咱們這可是開門兒做生意的地方,好歹賞個臉兒,咱們停了可好?”
孔轍是被動還手的,他心里壓根就不想打,要知道這位有可能就是他未來的小舅子,打壞了打傷了,可是得罪不起的。
一拳握住了蕭明山砸來的拳頭,一手又勾住他的另一只胳膊,孔轍笑瞇瞇道:“山哥兒哎,咱們比劃過多少次,次次你都是輸,何苦來著,這么大庭廣眾的,丟了人也不好看。”
說得蕭明山愈發羞惱成怒,這家伙,打他姐的歪主意,還來譏笑他,真是氣煞他也!于是兩臂一用力,震開了孔轍的桎梏,便又揮動著拳頭,打了過去。
那老板娘見得勸不住,立時又大呼小叫起來。
蕭淑云本是預備著解衣沐浴,綠鶯卻是聽得外頭有動靜,便開了半扇門,探出頭去張望,一眼便瞧見那門口兒打架的兩個人,正是她家二少爺,和那孔家的二少爺,忙閉上門,轉過身大呼小叫起來:“了不得了,兩位少爺又打在了一處。”
小時候,孔轍和蕭明山每每見得面,必定是要切磋一番的。才開始,兩個臭屁孩兒互不服氣,就是摟在一起在地上滾來滾去,你一拳我一腳的毫無章法。再后來,都請了武師教導,就是正經的切磋比武了。
已是這么些年過去了,再想起這些事,蕭淑云難免生出往事匆匆的感慨來,笑了笑,并不準備去管。
綠鶯急道:“奶奶,哦不,娘子不管管嗎?他們就在人家客棧的門口打架,那老板娘勸也勸不住,急得不行呢!”
這倒不能不管了,蕭淑云將剛剛解開的兩粒扣子重新扣上,轉身走過去,推門一看,那二人果然又一起犯渾了。
立在二樓上,蕭淑云命綠鶯跑下樓去,叫停了那二人。
這么一來,倒叫孔轍和蕭明山,也一時間感慨良多。憶往昔,他們也是打得難舍難分,勸架的,也是那個叫綠鶯的丫頭。
老板娘見得二人終于不打了,雙手合十:“謝天謝地,可算是老天開眼了。”又和綠鶯道謝:“還好姑娘來了,不然,還不知道要打成什么樣呢!”
蕭明山倒是不好意思了,抱拳給那老板娘賠禮道歉,老板娘求得是和氣生財,既是不打了,那自然又是來者是客,笑瞇瞇說了不妨事,便轉過身搖曳生姿地進了里面。
轉過身,蕭明山惡狠狠瞪了孔轍一眼,才去安排了鏢行的人,將馬車停在了客棧的后院里,又命鏢行的人,徹夜不停的燃火看守,這才轉過身,往樓上去了。
孔轍和蕭明山一天一夜沒休息了,都是累得不行,又打了那么一架,耗盡氣力,等著沐浴之后,身子就跟散了架一般,動也不想動。
原本孔轍還想著,等會去找蕭明山談談心,問問他,為何不同意他愛慕他姐的事情。可惜一沾了枕頭,直接就睡得昏天黑地了。等著醒的時候,已是天大明,又是新的一天開始了。
收拾一番,孔轍精神抖擻地開門出去,正想著去找蕭明山,一轉頭,就見蕭淑云步履緩緩的從屋里走了出來。
面帶疲倦,眼皮紅腫,孔轍立時斷定,她夜里頭沒睡好,還哭了。情不自禁就走了上去,關心道:“可是床榻不舒服,休息得不好?”
蕭淑云搖搖頭笑了:“不,不是,床榻很舒服,是我有擇鋪的毛病,新換了地方就睡不好。”
見得她避而不談,孔轍有些失望。然而很快的,他就又重燃了滿滿的干勁兒,笑道:“如此,我去問老板娘要一床干凈的床褥,到時候鋪在馬車里頭,你也好累得時候休息。”
蕭淑云感動于孔轍的細心,那馬車里頭,只薄薄鋪了一層棉墊子,躺下硌得慌,若真是鋪了松軟的床褥,便是累了躺一下,也是好的。于是歡喜地笑了起來,蕭淑云福了福:“有勞你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