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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扔了!三、二……”容完騰空而起,欲要讓戚碧樹感受到這高度,若是掉下去,可沒法裝到底。
戚碧樹抱緊了他脖子,還是不睜眼,不動,裝死。
這是賭他會不會扔呢。
容完最后一個數(shù)數(shù)了半柱香時間那么長,實在拿他沒轍,見附近有山洞,應(yīng)該是有修士在此起火鍋,便掠進山洞,將他丟在一堆稻草上。
誰知他丟的動作剛起,戚碧樹便死死摟住他脖子,雙腿往他腰上一夾。
“嘩——”他竟然被戚碧樹纏著,一道滾在了稻草上。
戚碧樹心中自是羞赧至極,窘迫又尷尬,但即便被識破,演戲也要演全套,于是佯裝摔狠了,劇烈咳嗽起來,在容完身子底下茫然地睜開眼睛,驚喜道:“師父,你怎么來了!”
容完:“……”
他看這小子可以代替他去拿金像獎了。
容完故意冷著臉:“不是說了不讓你跟下山,你還跟來做什么?”
戚碧樹以為師父肯回頭來找自己,必定是因冥域鬼訣而生的氣全消了,可見師父此時面如冰霜的樣子,竟然像是氣還沒有消。他頓時無措,但腦子轉(zhuǎn)得很快——
“疼,師父。”他抱著胳膊,氣若游絲地往地上一躺。
“……”容完真是佩服至極,不過傷口要緊,他還是不計前嫌地伸手去探戚碧樹的胳膊,要將那塊布撕開,“我瞧瞧傷口怎么了。”
戚碧樹扳回一城,背過身對著他:“師父不是還生氣嗎,別碰我。”
“夠了!”容完往他屁股上一拍,道:“我不生你氣了,別鬧了!”
戚碧樹轉(zhuǎn)過身平躺,心知機會難得,必要央得師父徹底不生氣了才好,于是悄悄運起真氣,手臂上傷口又迸裂了一點。
大約是雨水沖刷的原因,衣服上血跡斑斑,看起來竟然有幾分傷勢很重的觸目驚心。
容完的火氣又全消了,變成了心疼,道:“手拿開,讓我看看傷口,怎么傷的?”
“被那幾只卷毛青鬃獸追,沒被咬著,倒是被樹枝給劃傷了。”戚碧樹委委屈屈地道。戀愛中的人總是下意識地把自己說得很蠢,博取一點點憐愛。
果不其然,容完只覺好氣又好笑:“你這樣,我怎么放心讓你出師?”
戚碧樹緊張地問:“為什么要出師?我才不要出師,不要離開。”
容完低著頭給戚碧樹包扎傷口,狀似不經(jīng)意地問:“你真要一輩子跟著我?”
戚碧樹心撲通撲通跳,差點就要趁勢表白心跡,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可無論如何,這話一定要給出無比肯定的回答,才能叫師父明白自己的心思。
他坐起來,直了身子:“要跟著。”
容完笑了笑。
戚碧樹見容完笑了,連日以來的陰霾才徹底雨過天晴,他顧不上手臂還有傷口,抱住容完的胳膊,道:“師父,那日的事情,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修煉了就修煉了吧,事已至此,沒有辦法。
容完又氣又恨又愛地摸了摸他的腦袋,問:“好,但你回答我,到底怎么學會這門功法的?”
戚碧樹自知若是此事不說,會成為自己與師父之間的障礙,于是終是和盤托出,告訴容完。那日,他聽到容完與解滄川的對話,得知若是要想讓自己神骨恢復,便要消耗師父大量修為。他不愿這樣做,于是不得已修煉了這門功法,望師父不要生氣。
東方若虛,是他殺的。
時隔幾年,戚碧樹提起這個名字,面色倒是很平靜。無論幼時如何悲慘,那都是過去了。他也想過,如果那日在寒潭中沒有被師父救起,而他又上天憐顧沒死的話,現(xiàn)在會如何。茫茫世間,孑然一身,孤苦伶仃罷了。
容完聽他說完,神色一時怔忡。
說到底,根源竟然是因為自己……
這算不算躲避什么,什么卻偏偏要來。
這門功夫既然已經(jīng)入了戚碧樹的骨髓,便無法根除,而要廢掉戚碧樹的修為,也未免太矯枉過正。如今之計,便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謹防戚碧樹埋下心魔了。
“心魔?”戚碧樹倒是不以為意:“師父放心,我不會和師姐一樣走火入魔。”
他還活在這世間,唯一的溫暖來源便是師父,別的都入不了他的眼,成不了他的魔障。若是永遠待在師父身邊,看著師父,跟著師父,他怎么會滋生心魔?
容完心想,但愿如此。
“這回就饒過你了,以后一定要聽我的話,什么事都要和我商量。”
想了想,容完又補充道,“還有,以后無論發(fā)生什么,你要記得我說過的,我當時收你為徒,只是因為,你就是你,你天資好,并沒有別的什么原因。”
這話落在戚碧樹耳中無異于甜言蜜語,他面色一紅,雖然不明白為何師父神情如此凝重,但心中仍是喜滋滋的。不是他要從細枝末節(jié)來摳糖,連師父的半句話都不放過,而是師父極少說這樣的話,好不容易說了句,他自然高興得不得了。
容完見他傻笑,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記住了嗎?”
戚碧樹差點吐血,連忙道:“師父,我知道了。”
這狂風暴雨未減弱,妖獸谷中便仍是亂石紛飛,夜間多有不便,二人這晚決定暫時留在山洞中,等明日白天再啟程。
山洞外有條溪澗,戚碧樹捕了兩條魚烤來吃。
這晚他和師父和衣而眠,睡在同一堆稻草上,心里很踏實。
這踏實不是為別的,而是因為他知道了,師父無論如何都不會拋棄自己。這回自己這樣不懂事,修煉了冥域鬼訣,被師父識破,師父那樣生氣,最后卻還是原諒了自己……
戚碧樹心里稍稍建筑起了安全感,側(cè)過身子,想趁著師父睡著的時候,悄悄看看師父的面容。
轉(zhuǎn)過身子,見師父呼吸均勻,似乎是睡沉了,他的目光這才大膽放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