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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可是認識二十五年的交情。
路蘇俊不信這個邪,頂著巨大壓力,笑著說:“從一些嘴碎的人那里聽說的,原來不是嗎?但我今年未立下什么軍功,皇室并沒有給我去挑選奴隸的機會,我那邊剛好缺少了幾個奴隸呢……這個奴隸我覺得很順眼,而且是你親自挑選的,肯定不錯……不能讓給我嗎?”
最后一句話已經微妙地帶上了請求的色彩。
誰知道——
“不。”容完直接將厭煩和不爽表現在了臉上。
事實上,他原本做好了左腦劇烈疼痛的準備,可預料中的疼痛卻沒有來臨,看來渚靖對待路蘇俊并沒有那么好——至少這段關系中,路蘇俊一廂情愿的成分多一些。
房間里的氣氛一時之間一片死寂。
路蘇俊臉上表情徹底僵住。
不?
他直截了當地說不?
為了這個奴隸,渚靖居然連敷衍他一下都不愿意嗎?即便是打太極,先允諾會送給他,過幾日再找借口要回來就是——然而渚靖居然連這都不肯,毫不顧及他的顏面?
而且,在吐出這個單音節之后,渚靖就直接將心情不佳表現了出來,面無表情地繼續用刀叉吃糕點,再也沒看他一眼。
落地窗外夕陽已經落下來。
路蘇俊僵硬地看著渚靖英俊卻稍顯陰郁的側臉,他早就習慣了渚靖的陰晴不定,時而溫柔,時而冷酷,但之前也不覺得有什么,甚至,他覺得渚靖這樣更加有人格魅力。至少,渚靖對待他是特殊的,對別人連溫柔的一面可都不曾有過。
可現在他卻不敢確定了。
他有種錯覺,渚靖對待這個奴隸都比對他上心。他心中燃燒起熊熊妒火,完全無法疏解。
而與此同時,今昭僵硬得像提線木偶在那里,蒼白病態的眼神盯著容完。
——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不過是被隨意丟棄而已,又有什么關系。早已習慣了不是嗎?
——以為上將沒有把他當做怪物對待,才是他可笑的錯覺。他即便掙扎、抵抗,也敵不過一個事實,并不會有人愿意接納他。他從出生就這樣了,他居然還沒有死心,這才是最可笑的地方。
可是。
——“不。”
對待這樣武器般可笑可憐的如同怪物的東西,那個人沒有拋棄,反而在宣示自己的所有權。可將他留下來,能夠有什么用呢?甚至,聽到這個單音節的時候,他以為是上將在開玩笑。
可那不是玩笑。一瞬間,他腦子如同老舊失修般嗡嗡響。意料之中的被當成貨物一樣的交易并沒有到來,到來的只是不容置喙的拒絕——不。
他沉默地盯著容完,蒼白的臉色讓他顯得陰郁,但他漆黑的眼眸里,仿佛有什么跳躍了一下。那眼眸注視著容完的脖頸,多了幾分晦暗不清的神色——或許還有藏于深處的猛然扎根生長的瘋狂欲。
他無比卑微,又無比卑劣地想——
——他的確不想離開。
——即便是被作為武器,他也不想離開。
***
剛睡醒的他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么事情,揉了揉眼睛,還有些迷糊和無措,睜著漂亮的漆黑眼眸,惶然地看著四周重重樹影,宛如怪異的烏鴉一般張牙舞爪。父母不見了,他身上空無一物,沒有字條,沒有取暖的毯子,甚至連一點食物都沒留下。
他掙扎著爬起來,朝四周看去,小小聲喚了幾句父母的名字,他不敢太大聲,因為害怕將那些追捕的人給引過來。他瞪大水潤的眼眸中閃過惶恐和無助,踉踉蹌蹌地朝著樹林深處走去。
可是沒有,找遍所有地方,沒有任何父母的身影。他跌倒了,又很快爬起來,小小的手上很快被劃出許多血痕。周圍寂靜得如同墳墓,詭異的樹影落在地上,仿佛隨時能將他吃掉的怪物。
然而他知道,最大的怪物并非那些可怖的樹,抑或追捕的人。
而是他自己。他厭惡自己。
他在那里足足躲藏了一個月,以草蟲為食,衣服很快變得破爛不堪,小手上也很快長繭。但他不敢離開,他怕一旦離開,回來的父母就找不到他了。或許,他們并不是丟棄了他,而只是短暫地離開了呢?
然而,當那些追捕的人找到他躲藏的洞穴,露出興奮的狂笑時,他從那群面目可憎的人群最后,看到了自己的父母,那兩張蒼白疲憊,卻也配合著上層階級的士兵露出笑容的臉,從前有多熟悉,現在就有多陌生——
是他們帶著這群人來的。
今昭渾身哆嗦,如同被淹入惡臭的水當中的幼獸,咬著自己的手,流血,發不出一絲嗚咽的聲音。他眼中最后一絲希冀的火光也終于破滅了,隨著那群人的靠近,那兩個人越來越清晰的面容,他的眼中逐漸出現一絲仇恨和冰冷。
鋪天蓋地的,足以令他泯滅。
他終于放棄抵抗地意識到,他被親生父母拋棄了,背叛了,徹徹底底的。
——“為什么要生下來這樣的玩意兒,都怪你,早知道會帶來這樣無窮無盡的麻煩,就應該將它塞回你的子宮里。”
——“生出這種可怕的怪物,難道你沒有責任嗎?”
失去意識之前,他聽到他們這樣低聲怒斥詰問。
第8章 實驗品毀容小可憐
在僵硬的氣氛中吃完這頓飯之后,容完巴不得路蘇俊快點走,便提出來送他下樓。路蘇俊驚愕的同時又情不自禁有些驚喜。方才因為心上人過于在乎那個奴隸而產生的熊熊妒火,也稍稍平復。要知道,渚靖上將以前可是很少會送他下樓的。于是路蘇俊忙不迭答應了。
只是那個奴隸——
他一定要想辦法弄走。若是不弄走,他擔心自己和渚靖之間的關系遲早出現裂紋。他在渚靖身邊陪伴了這么多年,而那個臟兮兮的奴隸憑什么一來就能引起渚靖的注意?那個奴隸,多瞧幾眼之后,路蘇俊才從腦子里調出和他有關的記憶。
還是個相當有名的戰爭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