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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昊認真聽著他的話,偶爾提幾個問題,間或因著他話里內容輕笑幾聲,看他說得累了,就喂他吃幾顆果脯。
梅子酒是沒什么酒精度數的,但白昊本來就是個喝不了酒的,又泡在熱騰騰的溫泉湯池里,血液流動得快,幾杯下去就有了醉意。
他一只手撐在池邊,手指抵在額角,歪著頭,懶懶散散地看著靳言,思緒卻漸漸跑遠了。
其實最初把靳言撿回家時,沒有想讓他久留的。白昊自己都是無依無靠的浮萍,怎么養他呢。只是覺得他小,看著可憐,想至少等他手上的凍瘡全好了,再找著他能去的地方送出去。
可是哪有這么乖的小孩。
在醫院小聲喊他哥哥,來家里后聽保姆叫他少爺,便跟著改了口。從來不敢多碰一下屋子里的東西,吃飯時也不會伸筷子夾菜,得了一個雞腿,寶貝的拿在手里舍不得吃,躲到花園里去偷偷高興。看到他受了傷,哭得比自己受傷還要厲害……
時間一長,白昊就舍不得了。
舍不得這份關心,舍不得這份陪伴,舍不得把他送走。才懇請白敬讓他把靳言留下來,當成了唯一的依靠和寄托。
若不是成長過程中,三番四次被人挑釁欺辱,說他外婆是千人騎萬人操的妓女,他母親是一個跟男人出走的賤貨,他更是個骯臟得不配踏進白家門檻的妓女后代……若不是如此,他怎么會迷了心智鉆了牛角尖,急于往上爬,急于得到權勢,連好壞也分不清看不透,走了一條最錯的路。
白昊想著過去,忍不住抬手輕輕摩挲靳言的臉頰,低嘆一句:“怎么就不生氣呢。”像是在問自己,像是在問靳言,又更像是……在為誰鳴不平。
他臉上其實沒什么表情,仔細看的話,眼睛里卻是痛苦的。
這種痛苦一直沉甸甸壓在他心頭,一得了松動,幾乎就要從他眼睛里傾瀉出來。
怎么就不生氣呢。
被他害得在鬼門關轉了一圈,差點就回不來。被他害得受了重傷,廢了辛苦多年練出來的好身手。被他害得才不到二十二歲,就沒了前途未來。
怎么就,不生氣呢。
明明該氣得殺了他才對,或者以牙還牙毀了他的人生,讓他茍延殘喘地活著,內疚悔恨一輩子才對。
怎么能做到,看著他的目光還和小時候一樣,是全心全意的依賴和信任,找不出一點點怨恨和防備呢。
可又因為如此,白昊卻更加痛苦。因為靳言不恨,所以他一個人要背負雙重的愧疚。
像小小的刀片懸在心口,不分白天或黑夜,時不時便割開一個淺淺的口子,不流血,也不易察覺。只是時日長了,心臟上全是密布的刀口,沒有一處是好的。
有多疼,只有白昊自己知道。
靳言開始還沒聽懂他少爺在說什么,正想開口問,卻從對方那痛苦到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目光里,領悟到了他的意思。
可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想說的話,早就已經說過千百遍了。所以只是湊過去,把手覆在白昊手背上,又側著臉,在他掌心中蹭了蹭,輕聲道:“少爺,冬天好冷的。”
冬天好冷的。
沒有家的人,冬天就更冷了。
天氣暖和的時候,在臭烘烘滿是蒼蠅嗡嗡聲的垃圾桶里,還能找到吃的。哪怕食物上爬滿了蛆蟲,掰掉有蟲的地方,也總能填飽肚子。到了冬天,被云層遮蔽的不僅有太陽,還有活著的希望。
也不是沒有想過去工作的,可是他才十歲,誰要他呢。看到有招工的鋪子,一靠近,心好的,給他一兩個饅頭才趕人。更多的,罵罵咧咧把他趕出去。更甚者,嫌他臟,拿著拖把掃把,狠狠杵他幾下把他打出去。
那個冬日,靳言連從垃圾桶里翻到的女士連衣裙也套在身上。只是哪怕蜷縮在紙殼下,風也從縫隙中鉆進來,攥著冰刀子割他身上的肉。
他已經兩天沒找著吃的了,撐著最后一點力氣走出去,仍然一無所獲。倒在地上時,想著他媽走前最后做的那頓飯,不停咽口水。想著想著熱乎乎的眼淚落下來,滾過臉上皸裂開的口子,痛得他渾身打了個顫。
如果沒有白昊,靳言的人生,早就終止在那個降下初雪的冬日里,終止在那個白茫茫的小巷口。就這樣無聲無息從世上消失,連一個為他擔憂難過的人都沒有。
冬天是很冷的,可是因為有白昊,靳言才又有了后來這么多個冬天。
只是這樣簡單的一句話,不是什么煽情的,感激的回答。可是白昊聽懂了,所有靳言想說的,他都聽懂了。
他伸手把靳言摟進懷里,手一下一下輕撫他的背。溫熱的水中,赤裸裸的肌膚相貼,卻生不出半點旖旎心思,只覺得暖,只覺得鼻酸,只想在靳言很冷的冬天里,永遠抱著他。
庭院里的時間仿佛被定格了。相擁的人,圍墻內的灌木枝椏,都是靜的。透過落地窗映照進湯池的光影中,只有竹筒里的流水淙淙。
情終101未修改車
從湯池回到室內后,白昊先去浴室用清水沖了一道,便到床上等靳言。本來想等人出來再睡的,靠在床頭等了許久,也不知靳言在里面磨蹭什么,始終不見出來。他今天開了這么久的車,是有些累了,幾杯青梅酒下去,頭也有點昏,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只是睡得迷迷糊糊間,總感覺胸口有些癢。白昊忍著困意睜開眼,看到自己浴抱大開,靳言跪在床上,伏下身低著頭,像小貓喝水那般,在他身上一點一點地舔。
白昊忍不住輕笑出聲,手指搭在靳言后頸,輕輕捏了捏,瞇著眼睛,聲音低婭地問:〃這是哪家的小色鬼,趁我睡著時非禮我。"
靳言立刻窘迫起來,耳朵尖紅得要滴血,只是遲疑了一秒,他又仿佛下定決心般,抬腿跨坐在了白昊小腹上。
這一坐下去,白昊瞬間笑不出來了。靳言下面光溜溜地貼著他浴抱里竟然什么都沒穿。
"你"白昊剛一出聲,靳言就抬手按在他肩上,神惕嚴肅道:”少爺,我們來做吧!"
平常被他親一下都要臉紅的人,現在居然敢騎在他身上要”做"。白昊一時間哭笑不得,坐起來摟住他的腰,掐彗他的臉道:"不準胡鬧。"
靳言好不容易鼓起來的勇氣一下便散了沮喪地把臉埋進白昊頸間,甕聲甕氣地問:"少爺,其實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啊”他和白昊到現在,除了親吻,什么都沒有干過。白昊對他是好,可是好得太過規矩溫柔,一點也沒有男人那種,在床上渴望對方的迫不及待。
所以靳言其實是隱隱不安的。這也不怪他,不管在后來的人生中得到了什么彌補,小時候被拋棄過的人,大概這輩子都無法擺脫這種惶恐不安的自卑感。在靳言眼里,不管是家世優越的宋思樂,還是圍繞在白昊身邊的其他愛慕者,哪怕是今天遇到的那個大學生向軒,都是比他好的。
他怕如果不能滿足白昊,白昊找別人怎么辦。不知道做了多久的心理準備,才敢這么大膽主動。
白昊臉上打趣他的神色淡了,也沒有因為被質疑惱怒,把靳言的臉輕輕抬起來,認真道:"靳言,我軎歡你,是只要看著你就心滿意足的賽歡。不是要急著占有你,拿你來發泄欲望。而且......”他曲起手指,重重彈了一下靳言的額頭,沒好氣道,”兩個男人做,哪有這么容易,我又沒有經驗,毫無準備在外面隨便要了你,傷了你怎么辦?"
靳言聽了他的話怔了一下,等回味過來是什么意思,腦子里開始砰砰砰地放起煙花。他一邊揉著額頭,一邊忍不住確認:"少,少爺,你沒有經驗?”
白昊一點也沒覺得這是什么丟臉的事,坦坦蕩蕩的嗯了一聲。他這個人,從小就自視甚高,天性里帶著幾分涼薄自私。他若想要,什么人找不到,什么經驗討不到。可是那些圍著他的人,仿佛把得到他當成某種可以炫耀的資本和勛章,那些癡纏情欲來得太容易,也太過廉價。太廉價的東西,他白昊便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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