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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白敬雖然住在一個房間,但他們一向涇渭分明,東西各放各的。他不會去翻白敬的柜子找那枚戒指,以免不小心動了什么,讓白敬覺得他不懷好意。不過他也不擔心,那東西應該早就被白敬當垃圾扔掉了。
提著箱子下樓時,李書意突然意識到,他和白敬相識十七年,兩個人竟然連一張合照都沒有。原來哪怕相識的時光再長,哪怕夜夜睡在一起,他們也從未走近過。
到了樓下,壁畫已經(jīng)拆下來了,李書意又指揮著人,把花瓶,茶具,羊毛地毯……所有他買回來裝點這個家的東西都帶走,連花房里的盆栽都沒有留下。
等到李書意離開時,這個地方已經(jīng)找不出任何與他有關(guān)的東西了。這是他答應過白敬的,他什么都不要,也還他一個干干凈凈的家。
吳伯難受得不行,李書意的舉動無異于在抹殺過去的自己,他雖然面上不顯,但吳伯知道他心里一定不好過。
把東西都裝上車,李書意再回頭時,吳伯還站在門口看著他。
李書意這輩子最受不了的就是長輩對他好,這是他的軟肋。這種溫情他失去得太早,所以后來每每碰到,他都格外珍惜。
他跟吳伯不可能再有見面的機會了,本來應該干脆利落地離開才對。可李書意拉開車門要上車時,看老人又往前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了動作。
李書意往回走,走到吳伯面前,開口道:“藥你記得按時吃,以后到時間會有人把藥送過來,你不用擔心。”
吳伯愣住,李書意皺了皺眉,接著道:“你年紀大了,身體不舒服不要忍著,跟吳哥說,讓他帶你去醫(yī)院檢查。不要老擔心白敬,他多大的人了會照顧自己。”
其實現(xiàn)在什么年代了,哪里還要求人盡忠職守一輩子的,跟了爺爺不算,到老了還得照顧孫子。當然吳伯那一輩的人,有自己的觀念,有自己的原則和執(zhí)著,李書意沒有經(jīng)歷過他的人生,不會貿(mào)然去指責什么,只是看著老人這么大年紀了還是覺得心疼。
吳伯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只能紅著眼眶點了點頭。
李書意又道:“我脾氣不好,這三年辛苦你了。”
吳伯搖頭,李書意不愿意再惹他難過,最后道:“我走了,你回去吧。”
說完了,他不再多留,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吳伯站在門口,等車拐了彎再也看不見了,才提步往回走。
本準備打個電話告訴白敬,想想又作罷。算了,能說什么呢,這不正是白敬一直期盼的嗎。
李書意從白家出來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他帶出來的那些東西,除了他自己的行李,其他的他全交給那兩個人處理了,隨他們是賣是扔。
然后,他獨自開車去了城東。
到了怡和療養(yǎng)院,李書意停下車,摸出藥瓶把藥一片片倒進手心。倒夠了四片,他想了想,抖抖瓶子,又多倒了兩片出來。
吃了藥,李書意下車,去的卻不是江曼青以前住的那個方向,而是停在了另一棟樓前。
老衛(wèi)帶著兩個人在門口等他,看他來了先問了好,李書意頷首,然后跟著老衛(wèi)往里走。
走廊很長也很安靜,盡頭處透著一股莫名的恐怖幽深,他們的腳步聲也顯得格外清晰。
老衛(wèi)邊走邊道:“監(jiān)控已經(jīng)關(guān)了。阿海他們守在門口,我守在這里,不會讓人進來,你放心。”
等到了最里面的房間,老衛(wèi)把手上提著的藥箱給了李書意,看他轉(zhuǎn)身就要往里走,老衛(wèi)忙拉住他,猶豫著道:“要不然還是我……”
李書意淡淡掃他一眼,一言不發(fā)地把他的手扒開,推門走了進去。
這房間布置得不錯,挽在窗邊的鵝黃色窗簾看起來很溫馨,窗外景色蔥蔥郁郁,家具也都齊全精致。如果床上沒有躺著一個那么可怕的女人的話,這里倒不失為一個休養(yǎng)的好住處。
李書意抬腿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江曼青。
這女人有厭食癥。從上次用刀片傷了李書意后,大概是知道自己從此再無機會,支撐著她活下去的那口氣沒了,病癥開始極速惡化。現(xiàn)在瘦得皮包骨頭,人不人鬼不鬼,已經(jīng)沒多久可活了。
江曼青本來正睡著,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李書意的氣息,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跟以前不一樣,她沒張嘴咒罵,只是面無表情地,雙眼直勾勾地那么看著李書意。如果眼神可以化為實體的話,李書意大概已經(jīng)被她一刀一刀凌遲了。
李書意卻動也不動,站在原地跟她對視。他甚至像欣賞一件藝術(shù)品似的,欣賞著江曼青深入骨髓的,怨毒的恨意。
江曼青越痛苦,越瘋狂,越恨他,他就越開心。
“等你死了,我把你跟秦光志葬在一起如何?”他緩緩開口,嘴角露出個愉悅的笑來,“你害死了他,害得他家破人亡。你說,他看到你,會不會很開心?”
江曼青止不住地發(fā)抖,牙齒開始咯咯作響,聲音像破了的風箱一樣,透著股詭異的尖利:“李書意!你……你……”
“噓。”李書意做了個安撫的手勢。然后在她身邊坐下,慢條斯理地打開箱子,從里面拿出注射器和裝著藥劑的玻璃瓶,把針頭從藥瓶頂端扎進去,慢慢把藥抽了出來。
江曼青看著他,鼻息越來越重,李書意手上動作不停,突然問:“你后悔嗎?”
江曼青身體太過虛弱,可她還是拼著最后一口氣抓住了李書意的手腕。
“李書意,我這輩子最后悔的……”她用力喘氣,雙目充血,眼珠瞪得快從眼眶里掉出來,“就是生出你這個禍害!”
李書意愣住,隨即低頭悶笑起來。
這句話他只問過兩個人,兩個人都跟他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一個是他親生母親,一個是他此生摯愛。
兩個人都想他死,兩個人都不后悔讓他死。
針頭抵上了江曼青的手腕,慢慢扎進了血管,李書意點頭贊同道:“對,我們都是禍害。”藥水慢慢推進江曼青的身體,他笑道,“所以我們都會不得好死。”
江曼青的身體開始抽搐,她使勁掙扎,尖利的指甲在李書意手背上留下道道血痕。很快,血珠就從上面滾了下來。
沒多久,江曼青徹底不動了,眼睛卻還是死死地盯著李書意。
死也不瞑目。
李書意甩開她的手,扔掉注射器,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
開心嗎。
有什么好開心的,不過就是處理了一件垃圾。
“意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