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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今頭麻利地拔著雞脖子上的毛,一聲沒吭。今夏怕他不信自己,就拿出存折遞過去:“爸,您相信我,我是真能掙錢。”
老今頭沒接,奶奶伸手把折子接了過去,打開,瞇著眼睛數(shù)了半天零:“喲,這有六萬多呢。” 頓了頓,她說:“昆子,聽媽的話,上醫(yī)院吧,錢花了可以再掙,命要緊。” 她不是不心疼孫女,只是那畢竟是她兒子。
老今頭拿過锃亮的菜刀,一刀下去,雞脖子汩汩地涌出血來,他穩(wěn)穩(wěn)抓著拼命掙扎的老母雞,眼睛卻紅了。今夏的娘死得早,算是他一手把女兒拉扯大,但他沒讓女兒過上什么好日子,現(xiàn)在還要連累她。
今夏見奶奶幫腔,也趕緊跟著勸:“是啊爸,錢沒了我們想辦法再掙,身體要緊。您跟奶奶一直住在這兒也不是辦法,我們?nèi)タh城租套房子,搬到那兒去,也方便您上醫(yī)院。” 搬家的事她之前提過好幾次了,爸心疼錢,一直沒同意。
老今頭背過身,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堂堂七尺的漢子,此刻隱忍地哭得像個淚人。
今夏看著爸顫抖的肩頭,知道他是哭了,也知道他這是默許了她的安排,心中的石頭總算落了地。雖然這是個重大的決定,但總有一天要做,不如趁早。
晚上一家人圍在一起,喝了鍋香氣四溢的土雞湯,第二天他們就一起上了縣城,把醫(yī)院的手續(xù)辦了,又托中介找了套小兩居租下,一個月得要一千塊租金。
第三天他們雇了個小貨車,把鎮(zhèn)上屋里的東西搬到了縣城,老今頭死也要把三輪車一起帶著,今夏拗不過,只好從了,她知道她一回北京,爸肯定又要蹬著三輪掙錢。
臨走前,奶奶和爸都不舍得,畢竟也在那里住了快十年了,今夏也不舍,她的整個中學時代,就是騎著自行車,在那凹凸不平的土路上,肆意飛奔過的。
但是樹挪死,人挪活,要不是沒有辦法,她也不愿意讓兩個老人家換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只可惜現(xiàn)在的社會,又有什么身外物可以永恒,鉆戒,房子?都不能。
她只要,一家人可以平安地在一起,那就好,等她攢夠了錢,她想把他們接到北京。
*
和黃濱江小區(qū)。
林市長親自給他打電話,請他過去吃晚飯,陸川自然應允,兩家之前就有些交情,他和林夕也算得上朋友,沒什么拒絕的理由。
他知道,雙方父母一直都有親上加親的意思,林市長這次請他過去,絕非是好久沒見了這么簡單的理由。
摁下門鈴之后,是林夕來開的門,見著他也沒有特別高興,只是朋友般地招待:“進來坐。” 說著彎腰給他拿了雙拖鞋。
陸川低頭換鞋,小聲:“我們有段時間沒見了,你爸今天唱的哪出?”
林夕無奈地笑笑:“你覺得呢?還不是老調(diào)重彈。”
走到客廳,林澤平正四平八穩(wěn)地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見陸川進來,他緩緩起身,微笑:“來了啊?”
陸川走上前幾步,把手上拎的禮物遞了過去:“林伯伯,真是不好意思,之前工作忙,也沒機會來看看您老,這是我們家的一點兒心意,還請您收下。”
林澤平推拒著:“不行,是我們請你來吃飯,怎么能收你的禮。”
陸川把禮物往他懷里塞:“林伯伯,這是我父母的心意,他們來不了,您就收下吧。”
林澤平聽他這么一說,也就沒再推:“行,那我就收下,回頭幫我給你父母帶個好。”
陸川點頭:“一定一定。”
在餐桌落座之后,林澤平笑呵呵地招呼:“都是些家常菜啊,也沒外人,就不搞那么多花樣。”
陸川也笑:“很久沒有嘗到伯母的手藝了,今兒可真是走運。”
林澤平假裝不經(jīng)意地問起:“小陸今年多大了?三十有了吧。”
“月底就三十一了。”
“怎么也沒交個女朋友。”
陸川沉著一笑:“還沒遇到合適的。”
林澤平夾了一筷子菜到陸川碗里:“你覺得我們家夕夕怎么樣?”
林夕倒是長得漂亮,干部子女里少有的天然美,性格也不乖張,從政治聯(lián)姻的角度說,她是難得的,理想的結婚對象。
陸川還未開口,林夕已經(jīng)急了:“爸!我都說了我有喜歡的人了。”
林澤平口氣重了些:“有客人在,你胡鬧什么!”
林夕看了陸川一眼,抱歉地笑了笑,跟著就埋頭吃飯,沒再說一句話。
陸川猜想,肯定是她喜歡的人入不了她爸的法眼,所以林澤平才介入,主動找他來。
不過林夕這么一鬧,氣氛就變得有些僵,他主動換了話題,跟林澤平聊北京的發(fā)展規(guī)劃去了,這事兒才不了了之。
離開林家時,陸川主動要林夕送他,林夕同意了。兩人走在小區(qū)的主干道上,陸川開口:“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開門見山吧。我的年紀也到了該考慮結婚的時候,你是個理想的聯(lián)姻對象。”
林夕微愣,把腳邊一顆石子兒踢出去老遠:“你也是個不錯的聯(lián)姻對象,不過可惜,你來晚了,我有喜歡的人。”
陸川笑了笑:“不要說我們這種家庭,就算是一般人家,也不是百分之百可以自由選擇對象,總是要挑條件。我看你爸對你喜歡的人不是很滿意,你要有心理準備。”
“這個我知道,但是對我來說,我希望婚姻里有愛情。”
陸川聳肩:“我無所謂,純政治聯(lián)姻我可以接受,就是想告訴你,如果有天你被迫要跟誰結婚,可以找我,我保證不會干涉你的私生活。”
林夕會意:“你是說把結婚當幌子,私下里各玩各的。”
“這不好嗎?兩全其美。既滿足了父母的愿望,彼此又有自由。”
林夕考慮了片刻:“再說吧,你是沒喜歡的人,所以才能說得這么輕松。”
陸川停了下來:“行了,別送了,總之如果你想通,就給我打電話。”
林夕點了點頭,轉身走了,陸川沿著干道繼續(xù)向前,婚姻對他來說,沒什么好期待,只不過是一個工具,只要林夕同意,他就會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