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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病人來的時候大概是處于情緒較平穩的階段。思維清晰,邏輯縝密,表達流暢,并未出現任何語速過快,表情激昂的跡象。
如果一定要說出有什么特別的地方,那就是平靜,這種平靜并非是泰山壓頂而不驚或者無故加之而不怒的平靜,而是……死寂,帶點看破紅塵后無悲無喜的意味,仿若一池幽深的潭水,再漾不起一絲波紋。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位病人是主動要求住院的,要求只有一個,要自己做他的主治醫生。想到此處,虞歸晚眼眸微瞇,腦海中浮現了該患者的模樣。
臉色蒼白,眼瞼烏青,身體羸弱,整個人套在一件寬松的大衣里,單薄得放佛隨時都會消失不見。這種感覺就像不是他在穿衣服,而是衣服在證明他的存在。
但他卻表情平靜地自述著過往病史,說到躁狂期某些犯蠢的舉動還會微勾嘴角,露出兩個略淺的梨窩。就算是撈起衣服的袖口展示那些還帶著血痂的傷口時,也并未露出羞囧或者逃避的神色。
虞歸晚仔細回憶著那位患者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神情,每一句自述,想要從中挖掘點什么,卻徒勞無功。但出于一個醫生的直覺,他隱隱覺得這位病人雖然全程都看起來無比配合,卻又并非袒露了所有病情。或許,應該用隱瞞一詞更加合適。
是了,就是隱瞞。縱使他表現得再平靜無害,也無法掩藏出他對于住院這件事情的向往。
在常人眼中,精神病院總是帶著負面的貶義的標簽,里面的住客——不管是病人還是醫生,都帶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異類氣息。而且,對于一個雙相情感障礙患者而言,日常被拘束被強制用藥的生活也并不值得向往。不管患者有多么強烈的求生欲或者治愈期望,這個結論都一定成立。
是什么原因會讓一個患者渴望住院呢?虞歸晚放下手中的病歷,開始轉著手中的鋼筆。質感良好,頗具重量的黑色筆身隨著他嫻熟的動作在修長的指尖快速翻轉,形成一朵漂亮的筆花。
啪——
鋼筆落在實木桌上砸出厚重的悶響,電光火石間,患者的面容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一下子與記憶中的某個人重疊起來——他好像是一位知名畫家。
虞歸晚掏出手機,在搜索欄敲下“屈從”二字。但是令他意外的是,“屈從”這個名字并未在網絡上留下絲毫痕跡,干干凈凈得簡直讓虞歸晚都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記憶出了差錯。
不可能的。男人輕微地搖了搖頭,在腦海中抽絲剝繭地回想著自己和那人可能相遇的場合。在一番努力下,終于鎖定了目標。
那是一場畫展,也是一場變相的拍賣會,據說所得都將作為慈善基金用以資助貧困學子。而那位患者曾作為特邀嘉賓出席該活動。
當時的他陪伴著在美院就讀的表妹一起前往該活動,對這些絲毫不感興趣的他自然是沒有心情和精力去記住畫展上的人的名字和面容的。但是那位畫家的扮相和容貌都實在出眾,直教人過目難忘。
帶點栗色的長發在陽光的照耀下格外好看,身著一席與時代潮流格格不入的黑色長褂,腰間系一條白色絲帶。或許是從事藝術工作的緣故,原本漂亮到陰柔的臉上時常帶著清冷孤傲的神情。
那大概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按照病歷上的年齡來看,三年前的屈從也才二十三歲,雖然看起來有些瘦弱,但精神狀態尚佳。可是為什么此時的他卻出現在這里,還帶著嚴重的精神疾病?
虞歸晚想了想,檢索了一下當年那場畫展的相關介紹,然后逐個搜索特邀嘉賓的名字。不多時他就知道了關于屈從的基本信息。當然,外界都叫他Angilfer,也就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