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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惠微微笑著想了會兒,搖頭:“聽姐姐的話,執念是苦,放下才能安然。”
黃秀麗緊緊盯著徐惠,徐惠莞爾,頰邊酒窩浮現,看起來溫柔隨和。黃秀麗放棄仰躺在錦被上:“姐姐竟然真不在意。”
“不在意”徐惠抬手,接過玉墨手上藥碗“趁熱才有效,妹妹先喝藥。”
玉墨立刻上前扶黃秀麗:“娘娘不要辜負昭儀好意。”黃秀麗借著玉墨手勁兒坐起身:“都是京城長大的姐妹,如今卻只有徐姐姐念著我。”
“本宮受陛下所托照拂六宮,掛念妹妹原本就是應該的。”徐惠微笑看黃秀麗喝藥,和沈欣茹攀姐妹,黃秀麗未免高看自己。沈太師執掌朝政時,黃父連正三品侍郎都不是,滿京城有幾個小姐能和沈欣茹比肩,更何況她是那樣清冷的性子。
湯藥多半苦澀難聞,黃秀麗皺著臉喝完,玉墨立刻送上清水漱口,兩三次后才送上一碟話梅。黃秀麗拈起一粒金黃色的,里外看看顏色澤純凈,才銜進嘴里含含糊糊到:
“姐姐以前受寵,陛下把六宮托付給姐姐,如今……”黃秀麗把嚼碎的梅干肉咽下去,向旁邊側頭,玉墨雙手奉上淺底金絲邊素白瓷碟。
梅干核兒落入瓷碟,黃秀麗用絲帕沾沾嘴角,玉墨把瓷碟遞給后邊宮女,為黃秀麗奉上一盞批把露兌的溫水。
徐惠坐在床邊,嘴角掛著淺笑靜靜看著,等黃秀麗繼續說。黃秀麗喝了兩口溫水,才接著把話說完:“如今只怕等貴妃身子好點,姐姐這六宮之權就要換人。”
“不會的”徐惠張口否決。
黃秀麗重新向后,靠在疊成卷兒的錦被上,嗤笑:“怎么不會,貴妃都容不得我等侍寢,還能容姐姐繼續執掌六宮?”
徐惠臉色一瞬尷尬,很快拼湊成溫婉,擠出幾分笑容,話音不太順暢:“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不管怎樣本宮受著就是。”
微微吸口氣平緩胸中塊壘,徐惠溫婉一笑:“妹妹喝了藥好好休息,姐姐過兩日再來看妹妹。妹妹在宮里,就算為爹娘也要保重自己,嗯?”
想起家里慈愛的父母,黃秀麗眼眶發紅:“謝謝徐姐姐提醒。”徐惠拍拍黃秀麗身上被子,做為安撫,隨即起身,臘梅幫她把披風系好。
徐惠離開床邊,走了沒幾步又停下,神色猶豫好像有什么話想說。
“徐姐姐?”黃秀麗問。
徐惠低眉想了一會兒又不說,笑道:“沒事,你早點休息。”說完帶著臘梅離開,可是走到房門口又停下腳步。
黃秀麗虛弱笑笑:“咱們姐妹,有什么話不能直說?”
徐惠思索再三:“妹妹好好養身體,自怨自艾除了苦自己,沒有任何好處。”
“姐姐的好意,秀麗記下了。”黃秀麗有些疲累,淡淡應了。
徐惠張張嘴還想說什么,最后到底什么也沒說,帶著臘梅離開。已經是十月多的天氣,就算宮里還有長青樹木,綠葉也在深秋中凍成青灰色。徐惠停下腳步,抬手折一片葉子下來。
橢圓形樹葉不過拇指大,凍的泛灰發白,瑟瑟蜷縮著,卻不肯放棄最后那一點綠。
臘梅挪腳走到徐惠身邊,她不明白樹葉有什么好看的,自家小姐看的那么入神。不過那出神的樣子,怎么看都有些悲傷沉重。
臘梅試著挑一個話題:“娘娘給黃充容,最后那番話是什么意思?”
“?”徐惠轉眼看臘梅。
臘梅解釋:“奴婢知道娘娘的意思,娘娘說‘自怨自艾除了苦自己,沒有任何好處’,是勸黃充容振作,想要什么自己去爭取。”只是可惜這層意思,黃家小姐未必聽明白了。
臘梅提起小心問:“奴婢只是不明白,娘娘為什么勸她爭取?咱們只是宮里過客,何必招惹人家麻煩。這掌宮權皇上給了,咱們接著,不給,咱們落得自在,不招惹那些貓嫌狗厭。”
徐惠轉回目光,目光似乎落在指尖樹葉上,又似乎透過樹葉落在虛無處:“我……不奢求別的……只是人活著總得有點事做,我……本宮不想失去掌宮權。”
短短一段話,說的斷斷續續稱呼紊亂,臘梅有點摸不著頭腦,不知小姐真實意思是什么。
徐惠也不再給婢女猜測時間,揉碎指尖葉子,轉身往舒蘭殿走。素銀面的披風袍腳蹁躚遠去,地上只剩下揉碎的樹葉,風一吹就散了。那些葉子雖然看起來干巴巴,但還是有濕濕綠痕,印在徐惠指尖。
后宮的日子過得波瀾不驚,十月禮部忙著寒衣節,戶部忙著結算,兵部忙著來年預算,刑部總結秋季問斬的案件。齊越前朝兢兢業業,后宮陪著老婆孩子熱炕頭。
齊明小寶寶兩個多月,還是吃的多睡得多,哭起來依然嗓門驚破天。好在沈欣茹總是在身邊,所以哭的日子也不多。
齊越抱著兒子和老婆商量:“不如先搬到坤寧宮,那里有地龍更暖和。”
整個皇宮只有壽康宮、坤寧宮有地龍,就是清寧殿皇帝寢宮也沒有地龍。最好的留給妻子和母親,這就是齊家男人的講究。
沈欣茹笑:“算了,別招眼,我聽汪成全說,這幾日好些武將彈劾鄭敏。”
到了十月,北疆冷的要命,往年都是休戰時期,可今年鄭敏領著一百戶在渾漠游蕩,神出鬼沒攪的渾漠人不得安寧。原本一百戶也不是什么軍國大事,可鄭敏是女子,讓男人丟臉,這就是原罪。
齊越一邊逗兒子,一邊不怎么在意:“汪成全現在什么都給你說,眼里還有沒有朕。”
沈欣茹嘴角彎起,汪成全自小陪齊越長大,忠心耿耿,他跟自己說那些,要么齊越首肯,要么無關緊要。
“下月二十三,太后五十六華誕,陛下準備怎么過?”沈欣茹問。
齊越抱著兒子晃晃,逗的兒子眉開眼笑,自己也跟著嘴角彎起:“母后不喜歡奢華,也不是整壽,就請京城幾家宗親,和陸家舅舅他們來設個家宴。”
沈欣茹笑笑:“如果只請承恩侯一家,太后可能更高興。”畢竟那是太后娘家,宗親跟太后到底差一層。
“沒辦法,皇室血脈單薄,宗親們雖然遠些,也是□□子孫,不能過于冷淡。”說完,齊越召屈氏抱走兒子。等人走了,一把將老婆抱到床上,俯身在上。
“阿茹,太后華誕不久,你就百日了”眼里炙熱像熔巖一樣,幾乎能融化沈欣茹。百日他們就可以真的做了,沈欣茹別開眼忍不住羞澀,低聲:“……嗯”
“到時候咱們生很多孩子。”齊越又興奮、又激動、又期盼。
這樣滾燙的齊越,讓沈欣茹無法招架,她把臉也別到一邊。可心里卻想起,齊越一個月前說:再也不要小崽子了?
這樣反反復復,讓沈欣茹覺得莫名可愛。小孩兒一樣,好了傷疤忘了痛,齊越骨子帶著幾分孩子天真。
“臣妾聽陛下吩咐,不過臣妾聽說,女子哺乳期間月信不至,不會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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