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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趙大為吃過午飯,朱自強趕回市政府,張遠生剛好在辦公室,朱自強沖他招招手,遠生神色一肅,急忙調整狀態(tài),跟朱自強這么久,察言觀色只是基礎,見到市長的模樣就曉得要動作。
進了辦公室后,朱自強沒有半句廢話,直接開始口述:“記錄:以市委、市政府的名義聯合下文,內容是,整合全市礦區(qū)資源、重組礦產開發(fā)公司,各縣、區(qū)、鄉(xiāng)鎮(zhèn)自接文之日起,十五日內重組完成礦業(yè)公司,礦區(qū)開采權劃歸礦業(yè)公司所有,具體實施辦法你自己看著辦,盡快交給我復審;第二,馬上安排秘書股草擬一份有色金屬集團的成立計劃,只要相關步驟,今天下班前交稿,具體的實施辦法三日內交給我,人事、財經、技術等方面可以空白,跟工商、稅務、財政、三大銀行、經貿、國土等部門協調辦理,十天內要做好一切準備工作,去吧。”
朱自強話音一落,張遠生的筆同時在紙上畫下句號,點點頭轉身離開,飛奔秘書科而去,朱自強第一次沒有要求召開市長辦公會征求其他副市長意見,直接要求草似文件,走形式般讓張遠生給他復核而已。
張遠生邊走邊在腦子里構思即將起草的文件,他即是朱自強的市長秘書,同時要負責復審秘書科的文件,位置不明顯,但管的事情很多。走到秘書科門外時,他已經基本完成構思,常年跟文件打交道,不說成精,熟能生巧,什么內容發(fā)什么文件,用什么文體等等,張遠生是爛熟于胸。從今天朱自強的話中,他也敏銳地嗅到了一絲火藥味兒,看來朱自強已經下決心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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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針鋒-第191章 收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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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針鋒
“我要騙你就是你舅子!”說這話的是功勛縣國土局辦公室主任,名叫王新明,一個精瘦的男人,眉毛又短又粗,顏色棕黃,一對豬泡眼。
國土局長代兵,今年三十一歲,他的前任局長因為牽涉私開礦山受到雙規(guī),他代理了將近一年,剛剛去掉代理兩個字,但下邊的人依然叫他代局,沒去掉代理之前,不好叫代代局,只能叫代局,現在去掉了代理,還是代局。聽到王新明打探來的消息,頓時皺緊了眉頭,市委和市政府聯合下文,要求政府交出礦山開采權,轉移給縣礦業(yè)公司,這樣一來,他作為國土局長的權限將大大縮水。
“新明,你有什么看法?”
王新明扯長嘴角,裝出一付為難的樣子,搖頭道:“胳膊擰不過大腿,看來只有認命啦?!?
代兵好不容易掙上這個局長,前任在時他當副手,好多隱秘的行動被排除在外,眼看著人家一個個吃得油光水滑,穿的是名牌西服,喝最貴的洋酒,連一個礦管科的小科長都比他這副局強。于是心里發(fā)狠,暗中收集證據,直接匿名告到市紀委。結果如他所愿,而且出乎意料,連那個本家縣委代副書記都跟著落馬。
王新明是他跟私礦業(yè)主們交流的代理人,被任命為代理局長后,代兵不敢亂來,顯得非常謹慎,拒絕了多次送上門的大禮,去掉代理后,首先任命自己的鐵桿跟班王新明擔任礦管科長兼任辦公室主任,兩人私下里開始動手腳。
這年頭,當干部圖什么?人人都像朱自強,那干部都成了搶手貨。人貴自知之明,代兵雖然年青,但是一沒背景,二沒財勢,能力也不算出眾。干到局長這一步,賭一把,積蓄財力還有可能再升一級,升不上去,下半輩子也不用為錢發(fā)愁。
所謂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礦石正在走俏,當官的、做生意的、混社會的、種地的,各色人等都瞪圓了狼一般的雙眼盯著礦山。用王新明說的辦法,不要跟風作案,赴前任的后路,膽子放小點,在可能和不可能,可以和不可以的范圍中裝裝糊涂,大錯不犯,小錯不斷,從中撈取好處,不當大魚,變身小魚,小口地吃,小心地吃,不拿國家的,只拿貪財的。別人挖不出挖得礦石不管,睜只眼閉只眼裝沒看到,給干股分紅照拿就是。上頭追得緊了,到查封礦井的時候,規(guī)定十炮,只放三炮,或者把三炮的份量弄成十炮。不過是聲音小點,面子上過得去就行。這樣一來,礦主們必定承情,又要送上孝敬,工作局面也打開了,成績也出來了,往上報的時候,一連串查封數字就能得到表揚。
可這文件一下,所有的手段都不可行!開采權劃歸礦業(yè)公司,那些私開濫采的小礦主們沒了發(fā)財地,礦業(yè)公司進山,就算兩邊對著干,也沒國土局什么事兒,人家直接找公安收拾。代兵想到這里,心頭越發(fā)不甘。
王新明看著他的表情,心里有數,急忙俯到代兵耳邊悄聲說道:“我有幾個朋友想出資參股,他們只要十股!你出面找礦業(yè)公司的經理,對方一點頭,我們往后就不用再犯愁了?!?
代兵瞇著眼,腦子里飛快地算計,王新明的意思很明顯,那幾個朋友就是想讓他給礦業(yè)公司使絆子,拖著不給辦手續(xù)。然后再以此要挾、耍賴、爭取拿到股份。代兵分析其中的利害得失,股份,給他幾個膽兒也不敢要,不要股份……想到這兒,代兵瞄了一眼王新明。
后者馬上會意,豎著1根手根晃動著說:“這個數,一股十萬?!?
代兵點點頭,又搖搖頭,唉地嘆口氣道:“新明,不好辦吶。礦業(yè)公司經理是誰你也知道,這人……太硬了。你有什么想法?”
王新明暗暗發(fā)笑,想吃又怕燙,臉上故作輕松道:“我出面吧?!?
代兵點點頭,兩人又商議了一番細節(jié),包括推諉、扯皮要如何統(tǒng)一口徑等,直到沒有什么不妥之處,代兵才讓王新明離開。
可王新明前腳一走,縣委書記的電話就來了。指示他在三日內完成交接手續(xù),不得以任何借口拖延。放下電話代兵的眉頭深鎖起來,錢是好東西,可再好的東西也要有命去享,打量半天,代兵最終還是撥出王新明的電話,萬分無奈地讓他取消。
等代兵再次放下電話,內心經過三番五次的掙扎后,縣礦業(yè)公司經理朱明軍上門了。
說起朱明軍,也算是功勛縣的一號人物,田園出身的老干部,要不是限于自身文憑和年齡,估計最差也是副市長。想當初從田園出來的干部,一個市長,一個秘書長,雖說管中昆下馬,但餓死的駱駝比馬大,人家經管農業(yè)公司同樣風生水起。而且另一個當時的副鄉(xiāng)長付雷,接班上任秘書長,田園是塊風水寶地,可歸根結底還是朱自強的能量大。
朱明軍從田園上調縣委副書記,干了兩年,中途又因心臟病休息了兩年,末了剛好迎上朱自強整合礦業(yè),朱明軍跟朱自強兄弟般的鐵關系,在功勛縣干部圈里早就形成了共識,多數干部對此眼紅不已,普遍認為朱明軍命不好,不然以“二朱”的能力,朱明軍混個副廳完全在情理之中。
代兵當然了解其中的緣由,之前跟王新明商議的時候,還專門針對朱明軍造了一套說詞,可是如今他不敢再這樣想,利益的得失,一邊是權力,如果能跟朱明軍打好關系,說不定能巴上朱自強的大腿;另一邊是錢財,幾十萬的誘惑,一旦成功,這輩子不用再犯愁。可其中的風險太大!付出的代價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朱明軍還是老樣子,衣著干凈明潔,神態(tài)認真嚴肅,今早他接到朱自強的電話,對于市里的策劃,他是不留余力地支持。朱自強的意思也很明確,功勛是這次礦改的重點,又是主礦區(qū),還是朱自強的老家,他這個老哥哥出面親自坐鎮(zhèn),替朱自強打頭陣,容不得半點閃失。
代兵心里的已經有了傾斜,還沒有下定最后決心,所以他打算先試探一下朱明軍,能不能抱上朱自強的大腿。
“哎呀,朱大哥,我的老書記,你怎么親自跑來了?打個電話過來,我讓人幫你辦了就是?!贝鵁o比熱情地迎上朱明軍,開口就是一番親密話,一個縣里,抬頭不見低頭見,多少也算是有些交情。
朱明軍笑道:“代大局長的衙門,我哪敢怠慢。老弟,事情擺在面前,雖然說不上火燒眉毛,你也得幫老哥一把啊?!?
代兵嘿嘿笑道:“客氣!你吩咐,我執(zhí)行!移交手續(xù)的事兒交給下面的人處理,你難得來我這兒,中午不許走,我們好好喝一盅?!?
朱明軍點點頭:“好,土地爺開口,我就沾沾你的神氣。最近怎么樣?”他這話問得有技巧,畢竟干了這么多年,原本剛直的苗族漢子也學會迂回了。
代兵搖頭慘笑,說不出的苦澀:“別人羨慕我手里攥著金銀山,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多少人上門示好,要說不動心,那是騙老哥的,大捆的票子擺在眼前,銀子是白的,眼珠是黑的,誘惑啊,**裸的誘惑,小弟都快抵擋不住糖衣炮彈了!不過,馬上就能解脫,有你老哥分擔,唉……既失落又慶幸,矛盾!呵呵。”
朱明軍聞言失笑,可他沒有半分瞧不起代兵的意思,這種詆毀自己,自我挖苦的言行,他見得多了,代兵上任的時間不長,總體來說,還過得去。關鍵是這人年青,時下的社會風氣,向往奢侈,紙醉金迷,能把持住自己的干部越來越少,在這點上,代兵算一個合格的干部。而他這么說,很明顯的一層意思是表白。朱明軍不會自大地認為,一個國土局長向他這礦業(yè)公司經理表忠心。
“理解!代局這樣的人物如今不多見,這兩年市委、市政府提倡實干,只要能堅持下去,是金子早晚會發(fā)光?!敝烀鬈婍樦脑捦仗幾撸岸臁钡年P系只是風傳得好聽,朱自強是什么樣的人?朱明軍比誰都清楚,那是個干大事的人,更是個絕頂聰明的家伙。
這個時候王新明急匆匆地進來,滿臉無奈地對代兵說:“代局,剛剛資料科的人說,好幾個開采證都被安監(jiān)股的人拿去清查礦山了??峙乱魈觳拍芑貋?,你看是不是打電話催他們回來?”
代兵看著王新明,對方的眼神有種狂熱的東西讓他感到害怕,只好揮揮手道:“打電話給他們,今天晚上以前必須趕回來!”
王新明就像一個斗士,代兵心里涌起一陣無力感,他這個局長,好歹也是個局長,王新明就不一樣了,股所級干部,如果不趁機抓點好處,往后連喝湯都成問題??伤植荒芨跣旅鞣?,有些事情全靠他捂著,要是惹急了對誰都沒好處。
等王新明離開后,朱明軍依舊和顏悅色地說:“嗨,看來是我的運氣不好,剛剛林書記給我電話,說你這邊已經準備好了。”
代兵急忙說道:“我也不知道安監(jiān)股的人拿走開采證,你看這事兒弄得,幸好上邊規(guī)定的是三天,老哥不用急,明天早上,我一定讓人辦好手續(xù)給你送過去!”
兩人扯了些縣里的閑事,眼看到了中午,正準備起身前去用飯的時候,朱明軍接到朱自強的電話,不知道他是有意還是無意,當著代兵的面就接通電話,代兵在一旁聽到是朱自強親自打來的,心里恨不得把王新明全家女性操翻,多好的機會,被這狗日的攪黃了。
從電話的余音中,代兵已經聽出這次事情容不得他從中貓膩,安排好酒席后,借機到外邊給王新明打電話,讓他務必要在酒席上把開采證送過來,王新明是貪心不死,一再跟代兵強調,那幾個朋友的背景有多深,但代兵已經認定公事公辦,那些朋友背景越深,他就死得越早。最后咬著牙給王新明許諾一年內保副科。
代兵合上手機,人心難測,往日親密如手足的關系,在金錢面前同樣顯得不堪一擊,王新明……代兵嘴角掛著一絲冷笑,邁步走回酒席。
“老哥,來,我先敬你一杯!剛剛王主任打來電話,開采證已經追回來,他馬上就往這邊送?!贝纳袂轱@得無比誠懇。
朱明軍點點頭,大有深意地看著他說:“兄弟,你還年青,得失之間一定要把握好自己,要時刻謹記自己是黨員,是人民干部,你別責怪我虛長幾歲就倚老賣老,那個王主任啊,早晚要拖累你。”
代兵端著酒杯的手顫了一下,杯里的酒蕩出幾滴來,朱明軍接過酒杯,表情更加嚴肅:“要做大事,必須把眼光放長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