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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兵點點頭,臉上堆笑,有些漫不經心地問:“老哥,今天朱市長怎么說?”
朱明軍一口喝干杯中酒,舉著空杯子向他示意,同樣漫不經心地說:“今天你不交出開采證,明天就會受到處理。”說到“處理”兩個字時,語氣明顯加重。代兵的心里突熱突冷,酒席上的一敬一還,讓他有種上天入地的感覺。
“老哥……謝謝你這番話,兄弟記下了。”喝酒,倒酒,動作再不見半分遲滯,手很穩定,朱明軍雖說只是礦業公司經理,但級別是副處,人家開誠布公,毫不掩飾,代兵心里沒有半點怨念。
朱明軍笑笑,兩人邊吃邊聊,話題已經轉到礦區經營上,代兵的業務能力沒得說,講起礦產開采、粗加工開發等等,顯得非常自信。正當兩人邊吃邊喝等著王新明的時候,代兵的手機再次響起。
剛一接通,王新明就笑道:“最后一次機會,證在我手里,一股十二萬,你再考慮一下。”一股十二萬,十股就是一百二十萬,按代兵跟他的約定,兩人三七分成,他能拿到三十六萬。
代兵臉色一沉,裝作隨意地看向朱明軍,嘴里輕聲道:“那么明天……你就跟我到檢查院吃免費飯吧。”
第191章 收關
張遠生收拾好行李,離上班時間還有整整一個小時,但市政府大院里已經開始有人忙碌,今天就要離開朱自強,前往功勛縣赴任,朱自強派洛永送他,張遠生抬頭看向朱自強的辦公室窗口,整個人顯得無比平靜。
張遠生看看遠處的燈火,暮秋的曲高,天高地闊,淡淡的晨霧散漫在天地間,來往的行人就像水里穿梭而過的游魚。正在發呆的張遠生,冷不防被人從后邊拍了一巴掌,轉身……是洛永,后者指指遠處,一個紅色的身影,俏生生地站著,透過霧汽的臉依然嫩白如玉,那一雙眼眸,眼眸中的淚水,就像一幅絕美的仕女圖。張遠生腦海里劃過一句古詩:“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那一套紅裙,正是自己送她的第一樣禮物,不是什么特別的節日,只因張遠生喜歡,玉人紅妝,冰雪紅梅,她的名字就叫紅梅。
紅梅……用刀刻在心尖上的痛!張遠生扭頭:“洛師,我們走吧。”洛永點點頭,幫他提上一個行李包,來到車門前,朱自強坐在副駕位上,眼里透著笑意,遞給他一幅字:“這是我的老領導,老哥哥,功勛縣的老書記馬達送我上任田園書記時寫的字,今天我轉送給你,這不是一個新的開始,從我把你招入省共青團委時,你的事業就已經開始,路在腳下,前方就是光明。我不送你了,遠生……任重道遠。”
張遠生接過字幅,他知道里邊寫的是什么字,在朱自強的辦公室里看過無數次,這幅字伴著朱自強從鄉黨委書記到市長,換了這么多辦公室,字始終跟隨,這幅字對于朱自強來說,其價值不可估算,他能感受到這份厚望與情誼。
望著洛永的車消失后,朱自強背著手,慢吞吞地往辦公室走去,后邊一道紅色的身影飛快跑來:“朱市長……”
朱自強回頭,淡然笑道:“你好。”
紅梅眼里有種傷痕,沒有淚水,卻能讓朱自強感覺血淋淋的疼痛。面對這位年輕而又俊逸的市長,無形中讓她產生一絲慌亂,跟當官的沒少打交道,為什么跟朱自強面對面會這么吃力呢?無形中的壓力,讓紅梅急忙回道:“你好……早上好,打擾你了朱市長……”
朱自強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紅梅咬咬嘴唇,有些艱難地說:“我我……剛剛進入市電視臺工作,我想求求你,我想……到功勛廣電局去工作,您能不能幫幫我?”
朱自強避開紅梅充滿期待的眼神,漫不經意地說:“對于遠生來說,過去的只是人生經歷,你覺得呢?”
紅梅搖頭,眼淚打著轉兒,盈滿了眼眶,偏就不掉下來,朱自強心里暗嘆,女子好強又風流,不是什么好事。
朱自強接著說:“先這樣吧,以后有什么事盡管來找我。”
紅梅悶頭加快步子,趕在朱自強的面前:“我不敢企求諒解,我只是想做點什么來彌補,朱市長,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樣幸運,生活喜歡惡作劇,昨天有人開始聯名上訪……是聯名!要求徹查官民勾結,非法謀取礦產利益,你是頭一個。”
朱自強站住腳,微微垂下頭,臉色依然不見半點改變,只是聲音有些沙啞了:“你什么意思?”
紅梅被他看得有些緊張,堂堂市長,雖然年歲相差不大,可朱自強的眼神卻顯得非常銳利,他的氣質中有種強大的東西,紅梅分不清屬于哪一種,但是她能肯定,朱自強具有其他廳局級干部夢想的不怒自威。
紅梅道:“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想提醒一下市長,我知道你是個一心為民的好市長,而且我也聽人說,你今年內就要上調,所以……請你相信我沒有任何企圖。朱市長,我到功勛僅僅只是想幫幫遠生,他有的時候容易犯倔,我跟他……破鏡難圓……我想,起碼跟人打交道這方面,我比他強。”
朱自強心頭一動,這未嘗不是對張遠生的一種考驗,如果連紅梅這關都過不了,那么張遠生不值得再付出心血。朱自強臉上布滿了憐憫,微微地點頭:“你去吧,我叫人幫你辦好手續。”
令紅梅沒有想到的是,她這次竟然被委任功勛縣廣電局局長。而令朱自強沒有想到的是,正是紅梅這樣一個女人,幫張遠生克服了仕途上最堅難的險關。
朱自強快步邁進辦公室,應他的要求,原市政協辦公室秘書陳文龍,被借調過來擔任他的臨時市長秘書,陳文龍快四十歲了,中等個頭,身材略微發胖,寸頭圓臉,鼻子兩端到嘴角呈“八”字形的紋路,最惹眼的還是肥厚的耳垂。漢語言文學本科自考生,前后在區政府、市人大、市政協擔任十六年的專職秘書,副處級待遇。
“陳秘書,通知各位副市長,市政府秘書長,政府辦主任,十點鐘到我辦公室開會。你負責會議記錄。”
陳文龍點點頭,給朱自強泡了杯茶,然后關上房門開始電話通知。朱自強掐著眉心,想了半天,還是決定先給趙大為通聲氣,那幫人的行動出乎意料的快,有奶就是娘啊,扔點東西出去,一個個就像餓狗搶食般急不可耐。
“老趙,魚兒上鉤了,你那邊可得頂住,有必要的話還是跟老金通聲氣。”朱自強說得很輕松,可他的心情卻輕松不起來,表面是本市的部分干部在跟他過不去,實際上呢,這些人的背后就是“公子黨”。
陳文龍看著晏副市長身后的中年人,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動起來,在機關做了十幾年的秘書,看人的本事稱得上爐火純青。
這人一身得體的灰色西裝,材料不是很顯眼,透不出光亮,但絕對是量身訂做的高檔貨,跟那些所謂的名牌專賣店比起來要考究得多。戴副金架子眼鏡,頭發梳理得很整齊。陳文龍看不到皮鞋,但是光憑看到的東西,就可以判定此人非富即貴。果然,晏副市長開口就問:“文龍,朱市長在嗎?麻煩你通報一聲,就說有客到訪。哦…你就說姓賈的。”
陳文龍心里一驚,晏副市長為什么不直接跟朱自強電話交流?她要帶人見市長,何必通過秘書?而且晏副市長的話很值得揣摩,先問在不在,然后直接讓他通報,這不是自相矛盾嗎?接著又想起不合規矩,但不報名字,只說姓賈。
陳文龍是個不愛笑的人,這點從他臉的八字紋就可以感受到,唬著臉,顯得無比認真嚴肅:“朱市長在的,兩位請隨我來。”說完一擺手,率先引路,既然人家認定朱自強秘須見,他也不敢為難。敲兩聲房門,朱自強聽到門響,挑了下眉頭,他跟陳文龍的辦公室有內線,有事要先用內線通知,直接敲門,很少見。
“請進。”
朱自強起身迎往門口,他相信陳文龍不是那種魯莽的人,這樣帶客直入他的辦公室,肯定是他不得不見的人。
陳文龍胖呼呼的身體靈巧地閃過一邊,晏副市長臉上帶著微笑,親切,而又含蓄:“朱市長,這位是賈國明賈先生,福建東海集團的首席執行官。”
朱自強迎上去,心里暗暗松口氣,正主兒終于上門了!
“賈總你好!什么時候到曲高的?怎么不先通知一聲?現在住下來沒有?”朱自強拉著賈國明的手,熱情大方、關懷備至地問候。
賈國明顯得非常謙遜,禮貌地笑著,張口卻是純正的普通話:“朱市長好,早就聽說了您的大名,今日來得冒昧,打擾了。”
朱自強拉著他的手,一邊示意入座,一邊對晏副市長笑道:“晏姐,你應該在電話里先通知我一聲,這不怠慢了賈總?來來,這邊坐,賈總可是貴客稀客啊,這次來曲高有什么需要小弟效勞的?”
賈國明依然保持著不卑不亢的笑容,晏副市長接口道:“我本想先給你打電話,可賈總堅決不同意,說你是黨的好干部,人民好公仆,又是曲高父母官,他非要親自上門。你說我這不是左右為難嗎?”
陳文龍給三人泡了茶,朱自強吩咐他取消會議,陳文龍點點頭,兩人的目光一撞而過,陳文龍悄然退出,然后急忙給趙大為打電話,賈國明他當然認識,原先在政協的時候就聽說過,不能讓朱自強在里邊太被動。
過了幾分鐘,晏副市長也退出辦公室,陳文龍暗暗擔心,這位朱大市長可是少有受到他尊敬的領導之一,雖然年齡比他小很多,可是朱自強的才干,領導魄力,管理手段及自身修養都讓他佩服得五體投地。再加上朱自強這段時間整合礦業,本身就是件利國利民的大好事,眼瞅著就要成功了,上上下下的人開始挖空心思的抓好處,這不,連幾大公子黨都有人出面,甚至親自上門,錢……真他媽不是東西!
賈國明看著朱自強座椅后的那幅字,原先馬達贈送的已經被張遠生帶回功勛,現在掛的這付是羅繼輝的手筆。
“流水不腐,戶樞不蠹。朱市長算是干部中少有的言行一致者,您要是不介意的話,容我叫你一聲朱老弟?”賈國明沒有進行太多的評論,這讓朱自強略感意外,他以為賈國明會對此感慨一番,誰知話鋒一轉,竟然攀起了交情。當然,這也說明賈國明是個實際行動者,表面上看有點學者風范,實際上,功利心較重。
朱自強笑道:“求之不得,小弟正有此意。賈大哥請坐,我這辦公室沒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東西,就這茶還勉強上得了臺面。”
賈國明呷了一口,瞇著眼睛道:“沒猜錯的話,應該是雪茶,泛澀,甘苦相隨,生津回香,好茶。老弟,你是當今高級干部們的典范啊,除了建國初期有比你年青的干部外,自改革開放后,正廳級干部,你算第一人。”
朱自強笑得很甜,極富感染力,眼睛彎成一對月牙兒,笑意明顯寫在臉上:“賈大哥過獎,組織上信任我,再加上運氣不錯,上級領導們的考驗勉強過關。不知道老哥這次曲高之行有什么計劃?”
賈國明嘴上往上勾,顯得輕松隨意,無形中流露出一種優越感,朱自強到底人年輕啊,這么快就沉不住氣了:“沒什么計劃,就是想來見識一下西部經濟發展最快的地區,呵呵,想到老弟這兒取取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