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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翊出手飛快的拖過凳子占為己用:“請和我保持適當的社交距離。”
“我必須坐這,”溫庭微笑著沉聲回道:“只能是你的旁邊。”
兩人眼神隔空對峙,互不相讓。
賀麒沉著冷靜,主動把自己的凳子拖到蔣翊旁邊,隔著半人的距離擺正,請溫庭入座,擺手說:“起菜吧。”
孟伽米尾隨溫庭,坐到他的右手邊。
賀麒倒戈,蔣翊氣的把茶杯一摔,舉動著實把所有人難堪了一遍。
溫庭也未能幸免,扭頭看著女伴,抱歉的說:“她讀書少,請別見怪。”
蔣翊強壓著火氣,竟忍忍不發。
溫庭無數次提醒她是一個成年人了,直到見到孟伽米時,她才忽然意識到:被定義成熟是件可喜可賀的事,是迄今為止最自由的事,是她瑣碎而枯燥的生活里最有意義的事,是她即將上路去完成英雄之夢最有說服力的事。
蔣翊決定直面成年人的事實,與溫庭在十幾年無果的糾纏中握手言和。
埋頭吃菜,再懶的開口。
有男人的飯桌上自然不可以茶代酒,梁更生不如溫庭從容健忘,起身敬他一杯,先干為敬道:“雖然當初是個誤會,可我仍多有得罪,還忘溫先生大人大量。”
溫庭舉杯與之相碰,卻一口未動,淡淡開口:“我年少的時候曾與梁先生一樣,對大千世界充滿敬畏與好奇,也曾想過摒棄安逸走出去一探究竟。可我勇氣追不上行動,剛踏出一步就有無數的借口駁回,所以到現在都是坐在家中忘路長,一事無成。”
“您抬舉了。”
“聽說你教國學和現代漢語。”
“我已經離職。”
“人走了,學問還在吧?”
“……國學為主。”
到底有沒有抬舉,溫庭可沒那么多閑功多肯定。眼神淡淡掃過桌面,孟伽米心領神會。她立即起身將他面前的酒杯換成茶水,在數人詫異的眼光中悄然落座,姿態恭順如天生奴仆。
溫庭用杯蓋撩著茶水,漫不經心的說:“國學包羅萬象,你年紀輕輕就有這份淵博和深度,我要是再不抬舉,豈不是愧對老祖宗了?”
蔣翊狠瞪他一眼,是警告。
她到底是了解他的,甚至于他每一個抑揚頓挫里的城府心機。
溫庭從小就搞的一手精妙外交,讀書不多但擠兌別人的時候從沒失過自己高人一等的教養。百年巷的小輩里,蔫壞兒著出損招他首當其沖,可吃不了兜著確是別人。隨時隨地把你捧上天堂,可一旦上去,下不下來就是他說了算的。
蔣翊忍不住替梁更生出頭,陰陽怪氣的說到:“讀再多書也沒用!這個世界的支配權掌握在資本家手里,溫公子是有權有勢的商人,跺一跺腳,甭說國學,老祖宗是什么誰知道呢!”
再座恐怕只有賀麒泰然處之,她旁觀兩隊人馬刀光劍影,心想實在不虛此行。
這時,孟伽米變了臉色,理所當然的沖鋒陷陣,可剛一張嘴就被溫庭挑眉堵住,只得悻悻的垂下眉目。
溫庭的指尖輕輕叩擊桌面,有條不紊的說道:“有生意做的時候,商人有商人的活法。錢沒了,商人就不是人了。梁先生和我在不同的世界,我賠了生意就一無所有,可無論何時,你一身的傲骨和學識是丟不掉的。”
“你就不會好好說話?”蔣翊低喝一聲。
溫庭盯著她看了兩秒,一聲輕笑湮滅在嘴唇與杯口的摩擦中,提醒道:“請繼續和我保持適當的社交距離,你剛才就做的非常好。”
蔣翊氣的臉色烏青,溫庭卻笑的眉目舒展,回過頭又對梁更生說:“蔣翊脾氣差,說不得,沾火就著還非要惹事生非。你們認識有段時間了,梁先生感受到了嗎?”
“她性格很好,相處時間越長,發現她真的像孩子一樣。”梁更生不卑不亢的迎上溫庭的目光,“哪有不惹麻煩的小孩子呢?”
溫庭像聽到了一件極有趣的笑話,于是真的沒忍住,笑的前仰后合,開口卻是陰測測的反問道:“小?她哪里小,你見過?”
蔣翊臉色由白轉紅,胸前起伏劇烈,在孟伽米的驚呼聲中朝溫庭劈手而去,厲風剛起便被溫庭輕松攔住。他反手一握,擒了她的手腕。蔣翊左手有舊疾,筋脈被他收緊的骨節捏出咯噔一聲響。
“喂!”梁更生阻止道。
溫庭笑著松開她的手,蔣翊騰的起身離席。
他余光掃了眼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所有感官都放在梁更生發出的那句“喂”上。這感覺新鮮極了,長這么大還沒被人喊過這個字,從來只有他頤指氣使的對著別人“喂”。
溫庭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一時周圍的氣氛驟冷下來,隨著他指尖“嗒嗒嗒”叩出的節奏,詭異中透著深不可測的殺機。
“這么多年,我自問教給了蔣翊我所有的東西,可她對我的付出沒有回饋不說,連什么是得體的社交禮儀都把握不好。”溫庭忽然朗聲一笑,起身推開凳子,一如既往的插科打諢,“你們坐,我必須要去給她說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