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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道祖因著靈毓為人太過冷漠,便帶著他下山,去品味人間疾苦。
他們先是去了一處被魔族燒殺擄掠之后的落魄小鎮,那里橫尸遍野,死的不少都是無辜之人,遲遲到來的士兵們正在給這些鎮民斂尸,場面一度灰暗悲哀。
道祖指著那些尸體,道:“你看,這些人昨日還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今日卻就變成了不能動不能講的尸體,昨日還是一家齊齊整整,如今卻是魂飛魄散,你可感到難過?”
當年的靈毓,站得高高的,望著這滿城烽煙,道:“昨日齊齊整整,今日也是齊齊整整,一家人能夠一起投胎去,也算是圓滿了。物竟天擇,強者生存,魔族經年活在七域之中,可七域又大多靈氣匱乏,他們想要變強,想要活下去,自然是要來掠奪,就像是猛虎要吃人,兇獸要吃尋常獸類一樣。”
他從不覺得死亡有什么可供人難過的,人類尚且有投胎轉世重入輪回的機會,可他們魔物,卻是死了便是死了,神魂寂滅,化作一縷魔氣散入天地之間,天地便再無他們的蹤跡。
相比起來,誰更慘一些, 一目了然。道祖又帶著晏天痕去了凡塵俗世。
那年,那處凡塵遭受了百年難遇的大旱,火辣辣的太陽熾烤著大地,地面土地皸裂開來,河流枯竭,萬物凋敝,寸草不生,饑荒導致整座城池都餓殍遍野,人們枯瘦如柴,雙目無神,像是要不了多久就要斷氣了。
孩童因為饑餓而嚎啕大哭,有些人割肉喂母,有些人竟是易子而食,豈是一個慘字了得?道祖問道:“你可生出想要救人的想法?”
第706章 接替位置
靈毓只是好奇地看著這些艱難地想方設法活下來的凡人,道:“所以他們為什么不去將那些個貪污糧食的官員給殺了?若是殺了那把守糧草的官員,再將那些糧食搶了分了,便能熬過這一個夏日了。”
道祖說:“你不想去幫他們嗎?
靈毓搖了搖頭,道:“生老病死,七情六苦,皆是上天的考驗,我怎么知道,這些人之中,便有人前世便被定下,要今生來度餓苦,方能死后重獲道體,重獲新生呢?況且,我和他們又不認識,為何要救他們?”
道祖問道:“難道你不覺得他們可憐嗎?”
靈毓便是一笑,道:“這世上的可憐之人,數不勝數,魔界遠遠要比此處更為可怕,他們只是餓,但魔界的不少魔物,都是生不如死。師尊,你可知道魔界的雀靈稀薄,那為數不多的雀靈,是從哪里,由何人開采的?”
道祖自是不知。
靈毓便接著道:“魔界最大的幾條雀礦,都在最鄰近鬼界和地獄的地方,上滿是懸崖峭壁,下面是火焰熔巖,掉下去便是尸骨無存,雀礦就是在這懇崖峭壁之上。我在被丟到第七域之前,曾是為了活下來,做過那挖礦的礦奴,有幾次險些就掉下去,再也回不來了。相比起來,誰更慘一些? "
道祖終究是沒能說服靈毓,也未能讓他體味到同情究竟是什么感覺。
道祖看了一路,也傷心了一路,最終便忍不住行云布雨,施法降水,讓這干涸了三年之久的大地,重新煥發生機。道祖直到最后,都不曾讓靈毓明白何為善意,何為同情,這種東西,畢竟是魔物所天生都不復存在的東西,它們獨屬于被天道寵愛的人類。
“到我死,我都沒明白道祖所說的那種感情。“晏天痕想起過往,只是悵然一笑,有些無奈地攤開手,道:“畢竟,這世道對我而言,不管是誰主宰,都與我關系不大,人類被滅族又能如何?魔物被滅又能如何?我沒那么強烈的責任感,不會鐵肩擔道義。“
“但你的確變了很多。“龍堯道。
“也許吧。“晏天痕說:“畢竟我如今已經算是半個人了,況且,我還已經得到所愛。擁有越多,便會越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快活,我便越不想讓這個世界出岔子,便越希望人人都好。這大抵,便是道祖當年所說的悲憫之心。
龍堯面露詫異之色,道:”你得到所愛?誰上輩子干了缺德帶冒煙天打雷劈的大奸大惡之事,竟是和你湊成一團了?”晏天痕一下子陰了臉,陰測測地說道:“我看你當真是皮癢了。”龍堯露出了真摯的笑容。
晏天痕翻了個大白眼,道:“我懶得和你掰扯這么多,你便說吧,除了讓我師兄替你鎮守之外,還有什么其他的法子?
龍堯漫不經心地說: "這世上,哪兒有什么一舉兩得的好事呢?當年道祖不也還是要犧牲一個弟子,來換取九界安寧么說白了吧,這龍冢,最初你我合力造出來,便是為了將那些煞物都吸進來,然后被你我封印鎮壓,若是不算那些你我合力都打不過的煞修,這龍冢,才是九界最危險的地方,但凡出些差池,便是不知其數的煞物重見天日,遍布整個九界。我倒是賭得起,就問你賭不賭得起了。“
晏天痕賭得起嗎?他當然賭不起。
否則他也當年也不會絞盡腦汁生拉硬扯著讓龍堯和他立下誓約,親自以真龍之軀鎮壓這些煞物了。數以百萬計的煞物啊。縱然修為不高,但蟻多咬死象;但凡龍冢解封,整個九界便會生靈涂炭。晏天痕一陣陣地感到心寒。
龍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再看看站在旁邊始終沒怎么開口的展楓亭。
當年的靈毓并無悲憫之心,除了在意長生之外,也不無其他感情,所以他才會那般干脆利落地提出要龍堯舍命鎮守龍冢的要求。
可如今,展楓亭是他的同門,他又有了人的感情,為了天下安定而犧牲他人,這種事情,晏天痕可還能做得出?然而,晏天痕做不出,卻有人能做得出。
許久沉默不語的展楓亭開口問道: "若是我接替老祖的位置,是否這龍家,便可以再封印至少上百上千年?”
龍堯一挑眉:說:“正是此意,你已經是真龍之軀了,也早已身懷我這一魂識的全部修為,區區一個龍冢圣地,自然是不在話下。而且,這個時空不完全屬于九界,告訴你個一勞永逸的法子,直接和這小結界同歸于盡,到時候,萬萬被封印的煞物,便會與你一起消失在時空之中,徹底不見蹤影。”
“放你娘的大狗屁!“晏天痕指著龍堯的鼻子,破口大罵:“你說的這還是人話嗎?你怎么自己不選擇一勞永逸的法子?簡直為老不尊!
“生什么氣么。“龍堯被罵的狗血淋頭,卻也不生氣,反而還笑了笑,說:“只是提上一嘴罷了,又沒說非要讓他這么干
展楓亭頓了頓,道:“我可以考慮一下嗎?“
晏天痕當即便說道:“你考慮什么?有什么可考慮的?你要知道,在這個地方鎮守,便是一輩子都出不去了, 犧牲何其大,我不壓你這么做!
龍堯說道:“怎么,只能讓自己當個無名英雄,卻不給別人名留青史的機會?”
晏天痕冷笑一聲,道:“這當英雄的機會,誰愛要誰要去,反正我是不會讓我身邊之人做這種犧牲的。更何況,當初我子然一身,孤獨一人,如今,展師兄你在做決定之前,難道不要考慮一下海師兄嗎?你已經騙了他一次,若是再離開他,他是當真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了。“
展楓亭遲疑片刻,糾結著眉頭,陷入了艱難的抉擇之中。
他自然不愿意成為那個犧牲良多之人,可是,難道他不愿意,就不必做這些事情了嗎?
況且,大煞將至,若是無人來頂替龍神之位,來日一旦龍冢圣地崩塌,煞物逃離,那整個北界,都將會率先陷入危機之中,若是如此,那他想要守護的人,是否要過上顛沛流離、朝不保夕的生活?
“這世上事,當真難以抉擇。”展楓亭嘆息。
“我曾經在想。“晏天痕聲音徐徐而起,在這空曠的龍家圣地回蕩,他說:“這世上有千人萬人萬萬人,他們當中不乏有真正的修士,真正的大能:可為何犧牲的人:卻非是我、以及我身邊的人不可?我以前不能選擇,便只得接受,可如今,事情還未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我絕不會再眼睜睜地看若誰去做那可笑的犧牲了。”
龍堯聞言,便攤開手,聳聳肩說:“好了好了,不守便就不守吧,反正這些玩意兒,若是無大修刻意釋放引導,也絕不可能輕易離開,我暫且先把封印之術傳給你們,也好先行將龍家之中已經蠢蠢欲動的煞物們,給重新壓死在此處。“
展楓亭便松了口氣。
他上前幾步,站在龍堯身邊,再與他面對著面盤膝坐下,龍堯只是在展楓亭的額心點了一下,手指不動,便有著靈力順著那指尖和眉心,傳遞到展楓亭的身體之中。
傳授需要一段時間,晏天痕在旁邊看著,心中也松了口氣。
看樣子,龍堯方才所言:也不過是對展楓亭的心性:進行試探罷了。龍家大封,哪里有那般輕易就被開解?
龍堯不過是以一抹魂識,再結合空間法術和陣法,便能夠鎮壓萬萬煞物千萬年,此時那煞物之所以脫離大陣,大概率原因是龍堯這抹魂識,此時的法術已經將盡,連重新施展都做不到,以至于他需要尋一個繼承人來替他繼續施術重封龍冢
看了片刻,晏天痕便覺得有些無聊。